“对了，阿梦——你怎么突然变成两个了？”
流萤的语气很轻快，尾音往上扬着，像一个在饭桌上随口提起的话题。
这句话被她抛出来的时候，时机掐得刚好——银狼刚被鸢的“开挂”两个字噎得不想说话，
悯刚把被拒绝的橘子塞进嘴里还鼓着腮帮子，客厅里的空气正需要一个新的方向。正好，这个问题她刚才就想问了。
悯愣了一下，她手里正削着苹果，水果刀的刀刃停在果皮与果肉之间，一圈完整的红色果皮垂在刀背上，削到一半就停了。
她看了一眼鸢，鸢冲她微微点了点头，下巴往她的方向偏了偏——示意让她来说。
悯放下手里的苹果和刀，在膝盖上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上的果汁。
“这件事啊，说来话长。”
她把纸巾捏成了一个小团搁在果盘旁边，
“长话短说就是——我们是茧梦，也不是茧梦，我们是她的命途分身。”
流萤眨了眨眼，银狼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住了，游戏里的角色正站在副本门口，队友的催促气泡一个接一个弹出来，她看都没看，手指在暂停键上按了一下，把游戏托管给了打工仔。
耳机摘掉了，只剩一边挂在耳朵上，另半边垂在锁骨上方微微晃动。
“在匹诺康尼那件事之后，茧梦虽然还保留着令使级的实力，但她的命途变成了一片空白，出于一些——嗯，巧合。”
悯说到这里的时候，鸢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鼻息，悯选择性忽略了它，
“她获得了丰饶和巡猎的力量，但这两股令使级别的力量，她的身体暂时承受不了，所以就强制把我们分离了出来。”
她伸出两根手指，先指了指自己胸口：
“我是丰饶的分身，悯。”
然后指向旁边抱胸靠在沙发上的鸢，
“她是巡猎的分身，鸢。”
“真正的茧梦从前天凌晨一直在睡，到现在还没醒，艾利欧也一样，一直在睡。”
悯的眉间那道竖纹又浮出来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卡芙卡猜测应该是艾利欧的安排，所以我们就没去打扰她们。”
“这样吗……”
流萤点了点头。点头的幅度很慢，不是“我知道了”的那种快点头，是“我在消化”的那种慢点头。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她抿了抿嘴唇，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抬起头。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们？是像母亲一样，叫你们——悯妈妈和鸢妈妈吗？”
“妈妈”这个词像个什么开关，悯和鸢同时打了个冷颤，不是天冷冻的，是从脊椎骨窜上来的一股恶寒。
悯手里的苹果差点没拿稳，鸢抱胸的手臂松开了一瞬又重新抱紧。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惊恐。
“不不不，千万别。”
悯双手在胸前连连摆动，掌心朝外，五指张开，摆动的幅度大到袖口都滑到手肘去了，
“你要是这么叫我们，以本体那个爱吃醋的性格，怕是要闹好久了，叫我们名字就可以。”
“直接叫名字？”
流萤轻轻皱了皱眉，她这个人皱眉头的时候眉间的纹路不是竖的，是平的——眉尾往下坠，眉心往上提，整片眉心区域绷出一个很淡的担忧弧度，
“这样不太好吧。不如这样——我叫你们悯姨，鸢姨吧。”
悯与鸢相视一眼，鸢的眉毛往上扬了一点点，悯的嘴角往下弯了一点点，然后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嗯，我觉得这样可以。”
银狼把头低下了。
手指开始动起来——游戏里的角色从托管状态被切回来，技能图标重新亮起，但她的手速不像刚才那么利落了。
拇指在屏幕上划过的弧线慢了一点点，技能连招的衔接多出了几帧不该有的空隙。手指在动，心里有事。
流萤的目光在客厅里划过一圈。
悯拿着苹果又开始削了，削到一半的果皮重新接上，刀刃擦过果肉的沙沙声又细又匀。
鸢又恢复了双手抱胸的姿势，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半眯着，空气又要变冷了，她又想了一个办法。
“银狼，我们去看看阿梦吧。她能从那种情况好好回来，一定很不容易。”
“其实，她——”
悯抬起头，嘴里还有半块没咽下去的苹果，
“嗯？”
她的话被一把从左边伸过来的手截住了，鸢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刚好够把她的嘴封在吐出一个字之后的那个开合状态。
鸢不如悯心思细腻。
悯能在别人脸上的表情还没成形之前就感觉到情绪的变化，鸢做不到。
但鸢的观察力比悯强——不是看情绪，是看行为。
流萤在问完称呼问题之后又主动提议要去看本体，不是她自己想去——她刚从月台回来，想去看的话随时可以自己去。
她是在替别人提，鸢的竖瞳往银狼的方向偏了一点点。
她看着悯那双无辜地眨着的大眼睛，墨绿色瞳孔里写满了“你为什么要捂我嘴”，嘴角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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