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
流萤将双手从石桌上抬起,交叠搁在膝上,白色长裙的袖口顺着腕骨滑下去,露出一截被亭中微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腕部。
“既然当事人没什么意见,我自然也没问题。”
结束了交换信息之后,她和艾利欧又回到了那个初见的湖中亭。
她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一枚拇指大小的光团从她掌心里浮了出来,光团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是一层极淡的、仿佛随时会散逸的翠绿色光晕,中心处凝着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稳定跳动的金色亮点。
“别弄丢了。”
流萤看着那枚光团,语气不重,却把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这个不比能存在于人的体内的‘本体’,它仅能以外物的形式存在,要是弄丢了,你再一来一回地问我来要,也麻烦。”
艾利欧伸出前爪,将那枚光团从流萤掌心里轻轻拨到自己面前。
光团落在石凳面上,把黑猫爪背上那一小片短毛映出了一层极淡的绿边。
“嗯。回去之后,我会想个让她弄不丢的办法的。”
“至于你给她要的生命祝福——”
流萤收回手,重新交叠在膝上,琉璃色的眼瞳里映着艾利欧那双始终不曾褪色的金色瞳孔,
“这个得让她本人来才行。”
“嗯,我知道。”
艾利欧点了点头。
流萤看着面前这只金瞳黑猫,忽然笑了一下,像是忽然发现了一件微不足道却颇有意思的小事时,嘴角自己先于意志做出的反应,
“这里就我们两个,茧梦又看不到这里,你至于一直维持着金色的瞳孔吗?”
艾利欧沉默了片刻。尾巴从石凳边缘垂下去,尾尖在空气中轻轻弯了一下。
然后它的声音才响起来,比方才又低了一点点,
“与那无关,跟她这个变数待在一起,时时刻刻都得保持警惕。”
“好吧,随你。”
流萤耸了耸肩,与她先前在茧梦面前表现出来的端庄优雅女王形象极度不合。
艾利欧的竖瞳往流萤身上偏了一偏。
它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那个比平时松弛了不止一层的坐姿,还有她唇角残留的那一丝还没完全收起来的笑意。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
“怎么?我们的到来,让你压力很大?”
“那肯定啊。”
流萤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审核,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面对旧识时才会不加修饰的坦诚,
“我都多久没见过你了,自从那场神战之后,你就跟消失了一样。”
她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卷。
底下还垫着一张印着都城老字号甜品店标志的油纸,蛋糕卷的外层是深褐色的巧克力戚风,内层裹着浅棕色的奶油夹心,切面整齐,一看就是当天清早刚出炉的那一批。
“你自身代表了什么,你自己也知道。”
流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卷,拇指在油纸边缘轻轻折了一下,
“虽然有些想你,但要真是出现在我的面前,还是挺吓人的,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
艾利欧的耳朵动了动。
它捕捉到了那几个字——“这个时间点”。
这几个字和流萤方才的耸肩、松弛的坐姿、以及那句“多久没见过你了”叠在一起,在它的思维里迅速拼出了一条线。
它顺着这条线往下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如今流萤的处境,它看在眼里。
众生的祈愿如同潮水一般涌向生命王庭,每一道都是“愿生命庇佑”,每一句都是“愿女皇垂怜”。
愿力这种东西,不是越多越好。
当它超过了某条阈值,就不再是力量,而是枷锁,是一根缠在命途所有者脖子上的、越收越紧的绳索。
命途在选择行者的同时,行者也在改变这条命途。
而流萤,它重新抬起眼,看向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深处,她正在那条阈值线上站着。
“你……做好决定了?”
“本来还在犹豫的。”
流萤把蛋糕卷举到嘴边,没有立刻咬下去,
“但看见你带着她一起来了,就做好决定了。”
“……我该道歉吗?”
艾利欧沉默了一下,这四个字从它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调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像是某种它平时从不示人的、藏在慵懒和神秘之下的内疚,被人从层层叠叠的剧本底下翻了出来。
“不,当然不用。”
流萤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坚定。
“早晚的事罢了,或者说,我早该这么做了,只是心里一直下不了决心。”
她把蛋糕卷放在膝上,目光穿过亭檐,落在远处那棵樱花树上,蝴蝶已经不在了,花瓣还在落。
“每当这个时候,我才会知道母亲当初的难处。”
“众生的愿力,你快压不住了,对吗?”
“……不愧是艾利欧啊。”
流萤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嘴角挂起一个有点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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