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顺势补了一句。
“妙啊,上策果然硬气!”
斛斯政眸光一闪,颇有些心动——兵马未动,粮草先足,胜算陡增。但他未急表态,只静候主帅决断。
“此计不可。”
杨玄感却摆了摆手,斩钉截铁。
“不可?”
李密一怔,显然未料到如此干脆的否决。
“陛下虽远,但精锐尽在身边。强攻幽州,等于迎面撞上铁壁,胜负难料不说,反倒便宜了旁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与其硬撼主力,不如另择其锋。”
“……也罢。”
李密略一默然,终是颔首——将军所虑,确非虚妄,再高明的计策,也得有人去搏命。
“大人说得是,确不必在幽州硬啃隋军主力。”
斛斯政立刻附和,神情肃然。
“那属下,便接着禀报中策。”
李密轻叹一声,抬眸继续。
杨玄感朝心腹微一颔首,示意他接着讲。
“将军不妨挥师西进,直扑关中,抢占大兴城。”
说到中策,李密语气笃定,眉宇间透着几分把握。
“为何?”
杨玄感略一挑眉,追问得干脆利落。
“关中沃野千里,膏腴之地绵延八百余里,粮秣丰足,民户殷实。”
李密语调拔高,字字铿锵。
“况且大兴城乃秦汉故都,龙气所钟,历朝立国,皆以此为根基。”
话音未落,杨玄感已垂眸沉吟,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若据其地,便可筑坛祭天、颁诏布政,早早扎下王业之根。”
李密顺势向前半步,目光灼灼,紧盯杨玄感神色,静候裁断。
“此策确有可取之处——大兴城仓廪充盈,甲械齐备。”
斛斯政附和一句,却把话锋一收,姿态依旧恭谨,只听主将号令。
“不行。”
杨玄感断然摇头,语气冷硬,毫无回旋余地。
“……”
李密一时怔住,喉头微动,没接上话。
上策被拒,中策又遭否,眼下只剩一条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这也不成?”
连斛斯政也愕然失色,眉头紧锁,一时猜不透杨玄感究竟盘算什么。
“说下策。”
杨玄感抬眼,声音干脆,不容迟疑。
在他心里,关中远在千里之外,起兵贵在雷霆之势——要震得四海皆惊,不能拖泥带水、温吞试探。
要么不动,动就要掀翻棋盘。
“喏。”
接连碰壁,李密只得压下心头波澜,吐出那条本以为永无用武之地的计策。
他真正属意的,从来只有上、中二策;相较之下,下策形同险棋,几乎等同弃子。
“……”
其实,即便杨玄感点头应允,此计也早已落空。
关中与大兴城,早被他人捷足先登。
他们因路途遥远,消息滞后,尚未接到风声罢了。
“将军,下策便是——即刻于魏郡举旗,长驱直入,直捣东都洛阳。”
李密稳住心神,言辞利落。
“拿下洛阳,中原号令立时归我;更不必说,此地才是大隋真正的京畿腹心。”
说得再明白些——起兵不是占地盘,是抄隋家老巢。
“且慢!”
杨玄感忽地坐直身子,眼中精光乍现,“这策子……倒值得细想。”
话音未落,瞳仁已燃起灼灼火苗。
“不过,此策最大隐忧,是消息极易走漏,陛下闻讯必星夜返驾。”
李密神色一肃,压低嗓音,“各地藩镇勤王之师,怕是十日之内便能合围东都——压力之重,前所未有。”
正因如此,他才将其列为下策。
此前两策稳扎稳打,方为正途。
“哈哈!你口中的下策,正是本将梦寐以求的上策!”
谁料杨玄感朗声大笑,声震屋梁。
“啊?”
李密愕然抬头,满脸不解。
“邺城距洛阳不过咫尺之遥,我军可昼夜兼程,如疾风骤雨般突袭入城,打得隋军措手不及,一举攥住整个东都!”
杨玄感越说越激昂,仿佛已见旌旗插上天津桥头。
“至于你方才担忧的勤王之师……不足为惧。”
他嘴角一扬,目光如刀,“中原雄关险隘遍布,虎牢、伊阙、函谷,哪一处不可据险而守?只要卡死要道,任他千军万马,也休想踏进一步!”
话到此处,他眼中寒芒迸射,杀伐之气凛然逼人。
“可……风险终究太大。”
李密暗叹一声,心底仍觉悬乎。
但转念一想,险中藏机,孤注一掷未必无成。
“将军思虑缜密,属下由衷钦佩。”
嘴上这般应着,他自不会泼冷水,只顺势拱手。
“哈哈……”
“待本将拿下东都洛阳,宫中库藏、禁苑珍玩,尽归我手!”
想到那座金碧辉煌的帝都即将易主,杨玄感仰天而笑,声震四壁。
“将军所言极是!金银珠玉、锦缎美人,全都是您的!”
斛斯政立刻接口,笑意堆满面颊,仿佛已站在含元殿前受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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