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城易主的根由,总算落地了。”
徐世绩眯起眼,目光沉沉扫过城头。
只见汉军匠人将“大兴”旧刻彻底铲净,重新錾出“长安”二字。
金汁浇灌,烈日一照,两个大字金芒刺目,哪怕隔着半条街,也灼得人睁不开眼。
“真敢改成长安?”
他喉结微动,神色骤然凝住。
长安——汉家龙兴之地,秦咸阳故壤,两朝鼎盛所系。
汉军铁蹄才踏进大兴,连喘息都未定,便急急更名,其意昭然若揭。
“既是要斩断隋祚,更是要立下宏愿:再造一个比肩秦汉的煌煌新朝?”
念头一闪,徐世绩心头微震,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拂尘柄。
……
说来,徐世绩本就是绿林中走出来的散修道士。
此番南下游历,原打算与几个旧友一道,投奔瓦岗寨翟让麾下。
路过大兴城,恰撞上这一场改天换地的大事。
“徐先生高见!没想到,这位汉公竟有这般抱负。”
话音未落,单雄信已不知何时踱至身旁,声音低沉却清晰。
二人本是一路同行,同赴瓦岗。
“志比云高,岂是凡俗可及?怪不得起兵不过旬月,便势如破竹。”
单雄信驻足凝望,语气里满是钦服。
“不错。”徐世绩点头,“此人出身曹氏,家道早衰,连寻常商贾都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仍黏在那金灿灿的“长安”上,语调平缓:“偏是这般境地,竟能网罗豪杰、聚拢人心,一跃而起——绝非侥幸。”
“确乎如此。”
单雄信应了一声,心底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汉公,油然生出几分敬重。
绿林汉子向来敬重真本事,不讲虚礼,只服硬功。
“曹家与李家积怨已久,如今汉军势头又这般猛……”
他望着城门方向,话没说完,眼神却忽然一滞。
自家与李氏——哪是什么过节?分明是血债未偿!
“比起辗转投靠旁人,不如干脆入汉军帐下,亲手讨还这笔血账!”
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烧得他掌心发热,心跳发沉。
“这位汉公,怕是将来能定鼎天下的雄主。”
徐世绩忽而开口,斩钉截铁。
“你……动摇了?”
单雄信转过头,直直望向他。
“我嘛……”
徐世绩侧过脸,看了眼这位相交多年的兄弟,嘴角微扬,心知他肚里早已翻江倒海。
朋友身上那档子事,说到底就是跟李家结下的血仇——李渊亲手斩了他兄长,二贤庄上下几百条性命,也全被李家连带拖进地狱。“世绩,你对汉军怎么看?”
见对方沉默,单雄信也不在意,自顾开口。
“瞧汉军这些日子的动静,待百姓厚道,深得乡里拥戴;没地的分地,荒地开出来就奖粮赏钱,耕三年田,税一文不收。”
徐世绩略一迟疑,才缓缓接话。
“莫非……你动了投效的心思?”
单雄信一听,眼底顿时亮了起来,语气也急了几分。
“这事嘛,还得回营后跟大伙儿合计合计,摸清底细再定。”
徐茂公沉吟片刻,答得平和。
其实心里早有盘算:只等静观其变。听说汉公不日就要登坛称王,届时三军列阵、号令如山,正好瞧瞧这支队伍的筋骨硬不硬、气魄足不足。
看得分明些,再拍板也不迟。
“倒也是。”
单雄信应了一声。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早有了铁打的主意——无论众人议出什么结果,他都要奔汉军而去,半点不会动摇。
因为这口血债,他一天也不想再拖!
“走。”
古都更名的礼成钟声刚歇,徐世绩与单雄信并肩而出,围观百姓也陆续散开。
长安二字重悬城门,意味着这座千年旧都,终于稳住了阵脚。
各路消息如潮水般涌向不同府邸,李家宅院里,密报更是接连不断。一名私兵从城破当夜讲起,声音绷得发紧。
“打进古都的,确是汉军无疑。”
李孝恭等人脸色渐沉,眉心拧成疙瘩。
汉军崛起才几年?竟真把长安攥在手里,还牢牢控住整个凉州!
往后若再坐大,谁还能压得住?
“接着说。”
温大雅吐出一口浊气,嗓音低沉。
“汉军背后的汉公……身份已经揭开了。”
私兵喉头一滚,话音微颤。
“当真?”
另两人齐齐抬眼,满是惊疑。那汉公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终于露了真容?
“快讲!可是哪家郡望之后?”
“抑或宗室近支?”
众人催得急切。
“都不是。”
私兵摇头,额角沁出细汗。
“到底是谁?”
李道宗眉头锁死,耐性已到尽头。
“汉公……是曹家的曹封。”
这话出口,像一道闷雷劈进三人耳中,震得人头皮发麻。
“曹封?!”
半晌,李孝恭猛地拍案,声音发抖:“你怕不是喝多了胡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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