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越长喝,如裂云而起。
话音未落,汉王府内便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铿锵有力,踏得青砖微震。
曹封率文武百官缓步而出,每一步都像叩在人心上。
他面色从容,眉宇间不见波澜;身后群臣却个个眼底发亮、指尖微颤;而主持大典的房玄龄,并未列于朝班之中——他身着玄??祭服,执节在前,引路于最前端。
“汉公,请登阶。”
房玄龄低语轻唤,嗓音压得极稳,可喉结仍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纵然竭力克制,心口却如擂鼓:这可是义军中头一回称王!开天辟地头一遭!
“嗯。”
曹封应声颔首,抬步踏上九十九级丹陛。
一步一顿,走得极慢,却似有千钧之力坠于足下。“咚……”
待他立于高台之巅,面对三足青铜鼎,并未即刻行礼受册。
因尚有一环,重逾山岳——
“检阅三军!”
他目光如电扫向前方,一股凛冽王威轰然迸发,直冲霄汉。
恰逢朝阳破云,金光泼洒而下,将他身影镀成一道灼目剪影。
百姓不由自主垂首缩颈,连眼皮都不敢轻易抬起。
“出——!”
三军主将一声断喝,震得檐角铜铃嗡鸣。
文武官员迅疾退离王府大门,依品秩分列高台左右,肃然如松。
“嗒嗒嗒……”
马蹄声骤起,由远及近,急促而冷硬。
无数围观百姓、暗中伫立的单雄信,乃至悄悄混入人群的萧瑀父子,齐齐踮脚张望王府门洞。
“是骑兵!”
蹄声愈烈,最先闯入眼帘的,是阴世师。
他端坐鞍鞯,脊背挺如铁枪,缰绳在掌中绷得笔直。
随他策马前行,身后景象豁然铺展——
清一色雪鬃白马,列作四纵方阵,蹄声如鼓点般齐整;马背上的骑士腰杆绷直,不持长矛,只挽强弩、挎弯刀,眼神锐利如刃,寒光逼人。
“哗——”
白马义从现身刹那,一股森然寒气扑面而来,众人脊背齐齐一凛,牙齿几乎打颤。
仿佛只需他们稍一动念,满场性命便如草芥般任其收割。
“这眼神,这气魄……非百战淬炼之锋,绝难至此!”
杜如晦心头猛跳,哪怕早已见过这支队伍,仍觉气血翻涌。
“好生凌厉!”
新投效的文礼,在隋军多年,竟从未见过这般令人生畏的骑阵。
“踏……”
白马义从自高台两侧徐徐穿行,直至边界线戛然而止。
此番亮相,仅是精锐中的精锐,并非全军尽出。
“封儿啊,你终是走到这一步了……”
高士廉双目泛潮,声音微哑。
年过花甲,本该沉如古井,此刻却按捺不住胸中激荡——
就像看着自己亲手栽下的青苗,一寸寸拔节,终成擎天巨木。
“汉公登王,我汉军自此便是天下义旗中最耀眼的一支!”
“先为王,再为帝——那日,还会远吗?”
长孙无忌胸口滚烫,热血直撞喉头。
“谁料我初降未久,便亲见此等盛事……韦家,真要起来了!”
韦圆成语声发紧,连舌头都略有些打结。
“走!”
又是一声炸雷般的号令,撕碎片刻寂静。
王府门前,素有威名的董先昂然而出,佩剑直指苍穹,剑尖映日生辉。
他阔步向前,每踏一步,地面似随之一震,余音在耳畔久久不散。
“刷——!”
他身形甫定,身后黑潮汹涌而至——背嵬步卒压境而来!
阳光倾泻,千万刀锋同时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这气势……”
先前已被白马义从压得喘不过气的众人,此时浑身一僵,新月娥亦不例外。
背嵬军踏步而来,宛如惊涛拍岸,眼看就要将所有人吞没。
这是一种沉甸甸的威压,压得街巷两侧的百姓不自觉地往后缩身,踮脚想躲开那股逼人的寒气。
“咚、咚、咚……”
背嵬步兵开拔了。
“哈——!”
一声短促如裂帛的暴喝,数百柄长刀齐刷刷向前劈出,刀锋斜指三尺,刃口朝天,角度分毫不差。
刀光未起,杀意已沸。那森然一线的寒芒,仿佛把空气都割出了细纹。
人群里顿时响起窸窣后退声,几个幼童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攥住父母衣襟,脑袋往怀里猛钻。“今儿是登基大典,不然真以为要血洗朱雀门!”
他们踏着九十九级青石阶缓步上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鼓点上。台阶越往上,百姓喉头越紧,手心越湿。
今日若不知内情,怕是早被这股肃杀逼得四散奔逃。
“这步卒……真是铁打的脊梁!”
徐世绩喉结滚动,指尖微微发颤。
“竟有如此多绝世强兵?!”
刚入朝班的樊子盖僵在原地,眼珠几乎要瞪出眶外。
这支军马,他从未见过——当初汉公攻入宫城,竟还藏着底牌没掀?
“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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