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唐举旗以来,势如奔雷,早已引得四方豪族侧目。
而柴家此时入局,恰如雪中送炭:既解军粮之急,又可内外呼应,直捣霍邑腹心。
“柴家这步棋,走得极准——跟定唐公,才是活路。”
刘政在心底暗忖,这步棋走得极妙,日后汉军归附,势成燎原。
待到那时,盘踞凉州的李唐,声威又将掀至何等惊人的地势?
“呼……”
话音未落,四周呼吸骤然粗重,胸膛起伏如鼓。
“我尚有翻盘之机!”
一旁的李世民眼帘微垂,眸光微敛,眉宇间那层灰败阴翳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沉静而锐利的锋芒。
听闻兄长出使或将功成,他非但不忧,反而唇角微扬——汉军若来,必为臣属。
“只要曹封俯首称臣,本公子将来承继父位,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他便连骨头都剩不下。”
念头一转,他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寒光,冷得瘆人。
届时,长孙无垢自可收回;再把姐姐许配过去,既遂己愿,又叫她尝一尝被推入火坑的滋味——一石二鸟,何其痛快?
不知不觉,他竟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本公,诚心相迎。”
李渊终于开口,嗓音浑厚,如钟撞山,瞬间将众人神思拽回现实。
“万幸,万幸……”
柴明垂首轻吁,肩头一松,总算没辜负家主重托,此番出使,稳稳落定。
“唐公,下回大军压境之日,我等必从内策应,霍邑城门,一触即溃。”
他抬眼直视李渊,语调沉稳有力。
“好!”
李渊双目一亮,如电劈云,连指尖都微微绷紧——那座铁铸般的霍邑,终于要裂开缝隙了。
“在下告辞。”
目的已达,柴明起身拱手。
“来人,亲送使者出营。”
李渊朝一名亲卫颔首,那人抱拳领命,一路将柴明送出大帐。
柴明步履匆匆,恨不能插翅飞回,只盼将消息刻不容缓传回霍邑。
可眼下霍邑已全境戒严,连渡口都设了三道哨卡,他纵想原路折返,也得费一番周折。
……
此时,李建成三人风尘仆仆,已抵黄河畔。
两岸相距不过数里,只隔一水之遥。
王武宜,其子日后官至武周宰相,才略不俗,临事亦稳得住。
“走吧,窦叔。”
李建成立于岸边,凝望浊浪翻涌、奔雷击岸,心头烦闷竟悄然淡去几分,侧身对窦威道。
渡过此河,便是汉军辖境。
“嗯。”
窦威简短应声,王武宜默然跟上,三人登上一只乌篷小船。
“且慢——这是……!”
船行中流,李建成掀帘而出,本欲远眺河势,谁知刚抬头,面色陡然煞白,双目圆睁,死死钉在前方。
“大公子?”
王武宜一怔,不解其异。
“怎会如此?!”
李建成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僵立如石像。
“究竟何事?”
窦威也察觉不对,眉头一拧,与王武宜一同跨出船舱。
“大公子,可是有异?”
窦威边问边仰首,目光刚触及前方,话音戛然而止。
“……”
他呼吸一滞,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
——只见河面尽头,赫然浮出一支水师舰队。巨舰如山,桅杆刺天,甲板宽阔得能列阵奔马,船身覆铜镶铁,黑漆沉冷,从未见、未闻、未载于任何兵志舆图。
“撞上隋军了?”
李建成声音发紧,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绝无可能。”窦威摇头斩钉截铁,“隋廷水师,哪有这等庞然巨物?”
“哗啦——”
战船破浪而来,竟缓缓调舵,正面迎向小舟。
三人几乎同时看清:船首高悬赤旗,旗面烈烈翻卷,一个斗大“汉”字,墨浓如血;船身两侧,同样漆着醒目的“汉”字,笔划遒劲,似刀劈斧凿。
“汉军水师?!”
三人失声惊叫,脊背发凉。
“不……这绝不可能!”
李建成踉跄后退半步,脚跟撞上船舷,险些栽入浊浪。
“怎可能?!”
王武宜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指尖冰凉,死死攥住船帮,仿佛怕自己晃一下就会跌进梦里。
曹家式微已久,忽而崛起尚可强解;可这支水师——体量、形制、气势,样样碾压旧隋,分明是凭空造出的海上雄狮!
水上战力,已无人可与之比肩。
“此事,须即刻报与唐公!”
窦威心头一凛,决断立下——这情报,无论李唐与曹家最终是盟是敌,都足以改写天下水战格局。
“尔等何人?”
战船如铁壁般围拢过来,甲板上的余大猷横眉厉喝,声如裂帛。
他面色冷硬,手已按在刀柄上,只待一声令下,便要雷霆出手。
尤其船首那几排弩机,寒光森森,齐刷刷锁死了李建成三人。
“我等乃李唐使节!”
窦威抢步上前,语速急促,生怕话音未落,箭雨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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