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任由众人一味鼓噪,楚公恐生骄矜,连他自己方才也差点失了分寸……
“军师所言极是!”
杨玄感神色微敛,迅速压下轻狂,郑重颔首。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三日,厉兵秣马,准备强攻关隘!”
他转身对几位心腹将领沉声下令。
“喏!”
“另,荥阳须留重兵驻防,昼夜巡守,不得懈怠。”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语气已恢复几分沉着。
“喏。”
斛斯政应声抱拳,其余人随即散去。
“……”
霍邑城外,李靖策马而行,李存孝紧随其侧,两万汉武卒悄然压至城下。
尚未入城,城头哨兵已觉异样——远处烟尘微扬,甲光隐现,队伍肃杀无声,却透着一股陌生的凌厉。
“哗啦啦——”
弓弦绷紧之声骤起,城垛后箭镞齐刷刷探出,寒光凛冽。
急报飞传至王长谐耳中,他披甲不及系带,抓起佩刀便奔上城楼。
“此乃大唐疆界!再进一步,格杀勿论!”
他厉声喝斥,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城下这支衣甲迥异、阵列森然的兵马身上。
“……”
汉武卒所着玄铁鳞甲,黑沉冷硬,与唐军明光铠、边军皮甲皆不相同,守军一时难辨来路。
“放肆!我等奉唐公密令,赴霍邑屯营整备、督运粮秣,即日便要西击汉军!”
李靖面不改色,嗓音洪亮,字字如锤砸向城头。
“唐公密令?”
“凭证何在?”
王长谐眉峰一拧,心头疑云翻涌。
“喏,唐公印在此!”
李靖抬手一扬,一方朱砂未干的铜印赫然在目。
“唐公印?!”
“不是说遣使议和么?怎又调兵动戈?”
他瞳孔微缩,盯着那方印信,反复端详——印钮蟠螭盘绕,印文深峻,包浆温润,绝非仓促可仿。
“汉军拒盟背约,唯有一战定乾坤。”
李靖语气笃定,仿佛真握着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
“本将须亲验印信。”
他嘴上谨慎,实则心已信了八分;可霍邑是前线粮械咽喉,更是大军退守要隘,半点疏漏不得。
“喏。”
李靖眼神轻闪,一名汉武卒当即捧印上前。
行至瓮城门前,他双手托起铜印,稳稳放入垂下的藤篮之中。
“嗖——”
篮子倏然腾空,直拽上城楼。
王长谐一把抄起铜印,指尖摩挲印缘,凑近细察印泥色泽、纹路走向,甚至对着天光照看印底阴刻——毫无破绽。
“确是唐公印无疑!”
他喉结一滚,神色陡松。
“原来是自家兄弟!”
话音未落,态度已如春冰乍裂,热络三分。
“速开城门!”
李靖眸光一闪,催得干脆利落——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开城!”
印信如唐公亲临,王长谐不敢怠慢,挥手命人卸闩落栓。
“轰隆——嗡……”
厚重城门缓缓洞开,李靖勒缰纵马,两万汉武卒踏着整齐步点,鱼贯而入。
“进了!”
李存孝策马随入,眼底戾气翻涌,指节在刀柄上悄然发白。
“暂且按住。”
李靖侧首低语,轻轻摇头。
“……行。”
李存孝略顿,终究敛住杀意,只余肩线绷紧如弓。
“嗒、嗒、嗒……”
王长谐快步迎下马道,未至近前已拱手赔笑:
“方才眼拙,未能识得唐公印信,还望将军海涵!”
“无妨,守土之责,理当如此。”
李靖朗声一笑,坦荡挥袖。
“末将已备薄酒,愿为将军洗尘接风!”
王长谐笑意盈盈,越走越近,袍角拂过青砖——忽地,他眼底寒光暴起,杀意赤裸如刃!
“不对!”
他脊背一僵,本能欲退。
“你,留不得了。”
李靖出手如电,腰间长剑呛然出鞘,寒芒一闪,自左至右横掠而过。
“嗤——”
喉间血线迸溅,温热喷洒。
他双手猛扼脖颈,却挡不住汩汩涌出的鲜血,双腿一软,轰然跪倒。
“你……你们是汉……”
话未尽,尸身已重重砸地,双目圆睁,犹带惊愕。
四下霎时死寂,连风都似凝住。
“杀——!”
李存孝暴吼震天,长枪倒提,率先冲出。
汉武卒如黑潮决堤,刀锋所向,唐军尚在怔忡之间,已人头滚落、血染阶前。
“是汉军!他们真是汉军!”
一声声惊叫骤然炸开,慌不择路的唐军手忙脚乱去摸兵刃,想凭血勇硬扛如潮水般涌来的汉军。
“杀!”
可汉武卒哪容他们喘息?纵使敌众我寡,出手却毫不迟疑、招招见血。
“噗!噗!”
沉闷的贯刺声接连爆响,长矛撕裂皮甲,直捅心窝。
或是寒光一闪,厚背环首刀横劈而过,人头离颈飞起,腔子里热血喷得老高。
“呃啊——!”
惨嚎此起彼伏,断颈残躯滚作一堆,鲜血泼洒如雨,把青砖地面浸成暗褐发亮的泥沼。唐军成排倒下,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齐刷刷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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