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留下,十有八九要血染临汾城头,可唐公亲令如山,谁敢推辞?
“这回,也该轮到二公子的人上前了。”
听闻此言,王君廊、裴寂等人脸色才略缓,眉宇间阴云稍散。
“速去准备,半刻不得延误!”
李渊霍然起身,袍袖带风。
“诺!”
众人齐声应诺。性命前程系于一线,谁还敢怠慢半分?
李唐上下立时奔走调度,帐内帐外,人影穿梭如织。
“务必谨慎行事,步步为营。”
临出帐前,李世民低声叮嘱心腹。
“二公子放心,属下明白。”
话虽如此,郑仁泰心底却如压巨石——临汾,终究不是想守就能守住的地方。
李唐兵马星夜整备之际,柴绍却悄然离营,直奔柴家老宅,叩开了父亲柴慎的书房门。
“绍儿,李唐如今如何?可是势不可挡,一路高歌?”
柴慎抬眼便问,语气里透着笃定。
“父亲,李唐连遭重创,南下之路,恐怕要就此止步。”
柴绍声音低沉,字字凝重。
“怎会如此?李唐兵锋正盛,怎突然溃不成势?”
柴慎霍然起身,满脸惊疑。
“事情是这样的,父亲……”
柴绍将唐汉两军对垒始末,毫无保留道来。
“竟有这般曲折?那汉军,究竟是何方神圣!”
柴慎眉头拧成死结,手指重重叩在案上。
“如今唐军欲破霍邑,扭转颓势,孩儿须随军而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这次回来,是请父亲即刻撤离柴家。”
柴家早公开倒向李唐,早已被划入敌营。临汾一旦陷落,汉军必不会放过柴氏。
他曾亲眼见过曹封手段——狠、准、绝。若父亲滞留于此,恐怕凶多吉少。
尤其是太平关前,那幕令人齿冷的画面,至今想起仍叫人脊背发寒。
“无须挂怀,汉军不会动柴家分毫。”
柴慎略一沉吟,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为何?”
柴绍一怔,父亲竟如此笃定?
“咱们柴家虽曾助李唐,但不过是在霍邑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这点微末情分,远未到与李唐同进退的地步,更谈不上和汉军结下梁子。”
柴慎说得条理分明。
“父亲所言极是。”
柴绍听罢,心头豁然开朗。
当然,若真与汉军有旧怨,那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你只管去,为父这边不必牵挂。”
柴慎神色坦然,压根不担心那位汉王会拿自家开刀。
至于绍儿——却不得不走,毕竟先前已向李唐投下筹码。
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实属身不由己。
“好在当初没学李家公子,贸然遣人插手曹家之事,否则早与曹家撕破脸了。”
柴绍暗自庆幸。
此前确有此念,归根结底,秀宁是他心尖上的人。
既愿为她倾尽所有,又怎忍见她委身于一个日渐凋敝的世家子弟?
幸而及时收手——毕竟素不相识,贸然搅局,反倒惹来李家几位公子的忌惮与不满。
“李唐虽暂败,未必就此溃散,后头局势,尚难断言。”
“说不定哪日便重整旗鼓,挥师南下,为父留在此地,正有用武之地。”
柴慎捋清思路,缓缓道来。
“父亲高见。”
这话如拨云见日,柴绍顿觉通透。
待李唐重聚声势,柴家或可顺势而起;再添几分旧日助力,地位反比从前更稳。
“父亲所言极是。”
他点头附和。
“况且,李氏乃五姓七望之首,背后更有数家大族撑腰,岂会一蹶不振?”
柴慎目光沉定,见识老辣——这正是他执意留守的缘由。
“孩儿明白了。”
柴绍终于彻悟,朗声应道。
“那孩儿这就告辞,父亲务必保重。”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欲行。
李唐兵临霍邑在即,耽搁不得;此番匆匆折返,不过是挤出片刻光阴,专程来见父亲一面。
“去吧,路上当心。”
柴慎伸手,在儿子肩头重重一按。
“放心,父亲……”
柴绍颔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入柴家巷口。
……
那边战火正炽,唐军几近困兽之斗;而凉州长安城内,却是另一番气象。
汉王府次殿中,文臣们齐聚议事,商讨近日要务。
“王上出征多日,不知战况如何?”
高士廉眉间微蹙,难掩忧色。
抛开官职不论,曹封是他嫡亲的侄外甥,更是他最寄予厚望的晚辈。
长辈牵挂后生,本就是人之常情。
“放宽心,此番王上亲率的,可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之师,断无闪失。”
韦圆成语气温和,宽慰道。
兵力或许不多,但个个都是千锤百炼的硬茬,战力如何,他们亲眼见过,心里有底。
“更何况,长孙无忌与杜如晦随行辅佐,万无一失。”
怕他仍有疑虑,韦圆成又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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