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叫人难堪的是,他和自己同龄,却已坐稳汉王之位,手握重兵、威震四方。
若不是与李家撕破脸,秀宁……怕是早把心许给他了吧?一念至此,柴绍喉头泛起一股铁锈味的涩意。
“他是怎么做到的?若换作是我……该多好。”
李世民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熄了。
他万没料到,曹封竟能裂土称雄至此——再看自己,倒像块被风雨泡软的朽木,连站都站不直。
“想打进关中、拿下长安?谈何容易!”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干涩。
眼下汉军展露的战力,别说攻城,单是列阵而立,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便是唐军鼎盛之时,硬碰硬也未必讨得了好;
如今刚遭惨败,士卒缺甲少粮,伤兵满营,连整军都费劲;
更别说眼下困在死地,能不能杀出一条生路,都是未知数。
“如今的汉军……怕是天下义军里最硬的一块骨头。”
这话出口时,李世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愿认,可眼前刀锋所指、鼓角所向,由不得他不低头。
“临汾若破,父亲……会落个什么下场?”
柴绍心头一沉。
他清楚曹封不是善茬,若真动了柴家,怕是连灰都不会剩下半点。
“汉军之强……冠绝诸军……”
这几个字钻进李渊耳朵里,像几枚冰锥直刺心口。
他仰起头,怔怔望着灰蒙蒙的天,眼珠浑浊晃动,仿佛随时要从眼眶里滚出来。
“莫与曹家亲近,但万不可得罪——切记!切记!”
父亲临终前的耳提面命,忽然撞进脑海。
当初将信将疑,后来李唐渐起,便嗤之以鼻;
直到今日身陷泥潭,才尝到悔意如刀,一刀刀剐着五脏六腑,血气直冲头顶。
“谁曾想,竟落到这般田地?局势转眼崩塌!”
文武百官人人面色灰败,狼狈不堪。
哪还有半分往日的从容?有的披头散发,有的赤着一只脚,靴子早不知甩哪儿去了。
这一遭南下,太平关的屈辱尚在眼前,今日又遭当头一棒——
尊严碎了一地,连弯腰捡都不敢。
“唉,也不知大公子……眼下怎样了。”
王君廓长叹一声,声音发虚。
“顾不上了。”
这话一出,四下里全是苦笑,无声胜有声。
自个儿命都悬在刀尖上,哪还顾得上千里之外的人?
“谁能想到,曹封竟能走到今天这步?”
刘政会摇头低语。
“可不是?当年那个曹家败落的孤雏,咱们抬抬手指就能摁死。”
裴寂接口道,话到嘴边顿了顿——本想说“如今反被他掐着脖子玩弄”,终究咽了回去。
眼下士气已如薄纸,再戳一下,怕是要当场撕开。
“想不到……真想不到……”
王君廓反复念叨,像魔怔了一般。
他们恨曹封入骨,可又不得不服:
曹家早已破落户,他偏能拉起一支令诸侯胆寒的汉军,同辈之中无人可及。
别说李家那位大公子,便是眼下风头正盛的长小姐,与他相比,也不过是萤火照月,差着十万八千里。
越是恨他,越觉他手段惊人;哪怕此刻想把他活剐生吞,心里也得拱手叫一声“厉害”。
“此子年纪虽轻,下手却毒得很——大公子……怕是凶多吉少。”
窦琮苦笑,声音哑得厉害。
他是李渊夫人的族亲,素来站在大公子那边。
若论除李渊外最挂心李建成之人,非他莫属——血脉相连,立场相同,岂能不急?
“凶多吉少……”
这四字一落,李渊面皮猛地一抽。
“若他生在李家……该多好。”
刘政会脱口而出,话音未落,自己先怔住了。
若真是李家人,那支专克骑兵的铁甲步卒,那架射程惊人的巨弩,岂不全都攥在自家手里?
有了这等强援,别说攻占关中与长安,就连一统中原,胜算也高达八成。
根由再简单不过——汉军战力远超唐军,早具备横扫中原的底气;而中原此时兵力凋敝、防务松懈,恰如熟透待摘之果。
若再将李唐数十万雄兵尽数纳入麾下,那便真如滚雪球般势不可挡。
到那时,纵使隋室天子星夜赶回,怕也只能望城兴叹,徒唤奈何。
“看走眼了!竟生生逼出个绝地翻盘!”
裴寂等人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上靴面,恨不得钻进砖缝里去。
曹封今日之威势,等于当众扇了他们所有人一记响亮耳光。
不止是误判,更是错得离谱——不仅低估其能,还主动结下死仇。
当初哪怕咬牙投靠李唐,也该留着曹家这条退路;只要不撕破脸,何至于落得今日这步田地?
“唉……”
窦琮长叹未绝,刘政会已双手抱头,指节发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筋骨。
临汾城破在即,他们这些人的性命,怕是连同李氏宗族,都要一并葬送在这残垣断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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