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拄刀立于城楼,望着漫山遍野的楚军,轻轻一叹。
此前听闻皇后并未追究他丢失荥阳之过,反许诺:只要死守两关,既往不咎,另有厚赏。
那会儿心头确实一热,浑身是劲。
可楚军随后扑来的攻势,如潮似火,层层不绝,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点热气,早被血与火浇得干干净净。
“杀啊——!!”
城下楚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一波接一波扑向虎牢关垛口。
隋军虽拼死抵抗,可刀锋渐钝、呼吸渐沉,每张脸上都浮起一层灰白的倦意。
“但愿洛阳的援兵,真能及时赶到。”
杨义臣攥紧腰间横刀,心口发紧。
“诸位——!”
话音未落,一道洪亮如裂帛的吼声自楚军阵前炸开。
杨义臣猛然抬头,目光直刺敌阵前方——只见杨玄感策马而出,玄甲映日,披风猎猎。
“儿郎们!抖擞精神!谁先踏破这虎牢关,本公当场授印封将,再赐万亩膏腴良田!”
他声如惊雷,震得城砖嗡嗡作响。
“这杨玄感……竟把家底都押上去了!”
杨义臣瞳孔一缩,脊背发凉。
“第二个登城者,授校尉衔,赏田六千亩!”
杨玄感话音未落,楚军已如沸水翻腾——人人眼珠赤红,喉头滚动,粗重喘息里全是灼热的贪念。
“楚公神威!神威——!”
吼声撕裂长空,整支队伍像被烈火燎过的荒原,轰然燃起。
“杀——!”
密密麻麻的楚军疯涌而上,盾牌撞得震天响,云梯架得比往日快了三倍。
他们早把性命豁出去了,眼里只剩那片金灿灿的田契,连伤口淌血都顾不上抹一把。
“全军死守!箭矢滚木,只管砸!”
杨义臣厉声嘶吼,声音劈得沙哑。
接下来,怕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要抢。
……
霍邑城内,李唐上下刚备好车驾,正要弃城突围。
忽听四野蹄声如雷,尘烟蔽日——汉军铁骑,竟从西、北两面齐头杀到!马蹄翻飞处,赫然夹着数支精锐:黑甲覆体的虎豹骑,银鬃翻涌的白马义从,还有甲胄森然、步履沉如铁砧的背嵬骑兵。
“哪来的骑兵?!”
李世民脸色霎时铁青——临汾失守,而且失得比预想更早、更彻底!
“该死的曹封,属地鼠的不成?钻得这么快!”
他啐出一口血沫,旋即转身朝呆立的文武吼道:“撤!按原计划走!”
“快护唐公先行!”
裴寂第一个回神,扯着嗓子喊破喉咙。
唐公尚在昏厥,才是此刻命脉所在!
“哗啦——”
唐军步卒咬牙列阵,哪怕手抖得握不稳长矛,也硬生生撑起一道摇晃的人墙。
下一瞬,汉军三路骑兵如闸门崩开,轰然撞入战场——
李存孝浑身浴血,铁戟所向,人马俱碎;李靖策马居中,令旗翻飞;汉武卒一万八千精锐踏阵而进,仅留两千守霍邑。
曹封亲率全军尽为骑,黑压压一片,杀气凝成实质。
这些老兵,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眼神冷得像冻了十年的刀锋,扫一眼,就叫人后颈发僵。
“全是骑兵?!”
李唐群臣齐齐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顶上去!拦住他们!”
李世民嘶吼着,声音劈得变调。
“喏——!”
唐军仓促结阵,却脚步虚浮,盾牌举得歪斜,连弓弦都拉不满——霍邑那一战的惨状还在眼前,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
“嗖——嗖——!”
白马义从率先引弓,箭雨倾泻如瀑。
背嵬军与虎豹骑则闷声不响,化作两股钢铁洪流,狠狠撞进唐军阵中!
“呃啊——!”
箭簇入肉声、骨裂声、惨嚎声混作一团,血雾腾空而起,残肢断臂甩得满地都是。
转眼间,成片唐军倒进黏稠的血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曹封端坐绝影之上,静立于骑兵阵后,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撕破脸,那就撕到底——他不下狠手,李唐只会剜他心肝下酒!
至于背嵬步卒,早已累脱了形,连刀都抬不稳,此刻只能靠边歇息。
只能把他们困在临汾,连董先也一并押在此处,由岳飞与屈突通统率铁骑发起总攻。“李唐的文臣武将竟落得这般光景,哈哈!”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从攒动的人头缝隙里,一眼瞅见被层层围困的李唐诸人。
只见那帮往日趾高气扬的贵胄,眼下个个披头散发、满脸烟灰,衣甲撕裂、靴子开绽,活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灰老鼠——两人心里顿时畅快得直想拍腿大笑。
“这还是太平关下横眉竖眼、叫阵不休的李唐么?”
杜如晦慢悠悠捻着下巴那几缕胡须,嘴角噙着一丝讥诮。
“五姓七望里最硬气的李家,也有今天?”
正纵马冲阵的屈突通听得这话,胸中一股郁气轰然炸开,杀得更狠、砍得更急。
倒不是单为站队,而是打心底恨透了李唐——当年蒲坂城破,全军陷于绝地,说到底,就是李渊父子掀的这场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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