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接下两桩事:其一,截击自虎牢关回援的隋军主力;其二,挡住第一支勤王之师。”
“洛阳城内守军,及随后赶至的第二支勤王军,由我军应对。”
“什么?!”
李密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灰白。
“这……”
他嘴唇翕动数次,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等于亲手斩断入洛通途——还要硬扛两支生力军!
伤亡必重,战果却归于他人,谁肯咽下这口气?
杜如晦却未停顿,又添一句:
“另有一条:若我军攻克周边要塞,荥阳、许昌一线,楚军须即刻腾出,不得设防,不得驻兵,不得留人。”
“你……你说什么?”
李密双目圆睁,瞳孔骤缩,直直盯住杜如晦——
既要做最险的活,又要让出最肥的地盘?
这哪里是结盟,分明是押着人替自己挡刀,再把刀鞘也一并收走!
荥阳、许昌这一带的地盘交出去,他们在洛阳周边,还剩几分胜算?
“嗒……”
话音未落,杜如晦已转身而回,径直归入文官队列,再不看李密一眼。
“唰——”
满殿文武的目光却齐刷刷钉在李密身上,静候他开口。
“这些条款……”
李密眉心拧成一个深结,久久未语。
楚军起兵至今,图的从来就是打进洛阳。大小战事,桩桩件件,皆围着这城打转。
如今汉军干脆划出一道线:洛阳归汉,楚军不得插手。
那这场仗,几乎等于白打——血流了,人折了,最后替别人铺好了路。
可眼下这光景,楚军还有别的路走吗?
“只要不过分……”
他脑中忽然浮起楚公当日的话:凡非过分之求,尽可应下。
何谓过分?便是拒降——楚公早把这层想透了,也默许了底线。
“呃……”
念头电闪而过,李密掌心湿透,指节微微发紧。
张了张嘴,却迟迟没能吐出半个字。
毕竟,汉军一收洛阳,他们还得拱手让出荥阳,这口气,实在难咽。
“怎么,不愿点头?”
李靖冷笑一声,声如刀锋,毫不留情地逼上来。
“罢了……我们应了。”
李密长叹出口,终是垂首认下。大势压顶,楚军别无余地。
再者,若汉军翻脸不认,真召来第二支隋朝勤王军——加上早已掉头杀回的隋军主力——楚军顷刻间便会尸横遍野,连荥阳都保不住;而隋军纵然赶来,怕也奈何不了汉军半分。说到底,这已是汉军递来的活命梯,哪还容得挑三拣四?
“好。”
曹封颔首,语气平缓。
在李密看来是退让,在他与满朝臣工眼里,不过是守本分、护根本罢了。
虎牢关啃不动,太谷关攻不下,与其僵持耗损,不如顺势推给汉军,卖个人情。
此时李密脑子已转得飞快:当务之急,是挡回师的隋军主力,再迎击第一支勤王军。
那两座铁壁般的雄关,交给汉军去撞,正合适。
更别提,汉军还要替他们牵制洛阳城里的骁果卫,以及尚未抵达的第二支勤王兵马。
楚军便可腾出手来,专力应对南北两路隋军,腹背受敌之危,自然烟消云散。
“荥阳、许昌让出去……未必不是转机。”
李密心头豁然:第二支勤王军、洛阳守军这两股压力,全由汉军扛着。
原先,楚军四面受敌,十死无生;如今汉军分担其二,压力至少削去一半——这笔账,不算亏。
“我猜,楚使心里,已觉得不吃亏了。”
长孙无忌眼角微扬,瞥见李密面色渐松,不禁莞尔。
“他还以为我等让步,实则每一步,都在自家棋局里落子。”
杜如晦侧身低语,笑意沉稳。
“此行,没白来。”
李密眯起眼——守洛阳的是骁果卫,第二支勤王军亦非弱旅。
楚军虽让出土地,但汉、隋之间必然血战不休。
今日退这一步,洛阳之门,未必就永远关死了。
“既然楚使允诺前述诸条,即刻拟约,缔盟为证。”
曹封一言落下,不仅截断李密心中余思,也让杜如晦、李靖等人敛神归位。
此番结盟,各怀打算,本就寻常。
只是赢家,明摆着是汉军。
“长孙卿……”
曹封目光一转,落在长孙无忌身上。
“喏。”
长孙无忌躬身应诺,提笔铺纸,伏案疾书。
李密静立旁观,不过须臾,盟约已成。
只待双方印信落于纸上,契约便告成立。
“哗啦……”
李密自怀中取出楚公印。
杜如晦得王上示意,亦捧出汉王印。
二人执印上前一步,齐至盟约之前。
“印落即约成。”
杜如晦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理所当然。”
李密应道。
“咚——”
一声沉闷的印响,两人同时落印。
一式两份:一份归汉军,一份属楚军。
“呼……结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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