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在案几上轻叩,仿佛已看见千军万马奔涌于崤函山道之间。
“火候尚欠三分——离顶尖名将,终究还差一线。”
曹封虽总揽全局,军务却从不含糊。一眼便看出:胜得干净,却未尽全功。
可这已属难得。乱世初起,能如此沉着调度者,本就寥寥。
“若再迟半个时辰,待夜色如墨时突袭,魏军溃势必更烈,斩俘亦当倍增。”
果不其然,李靖开口点破症结。
“再迟些?”
苏定方一怔,随即敛容沉思,脑中飞速回溯整场战事:冲锋时刻,天光未尽,暮色初染……
片刻之后,他猛然抬头,眼中灼亮:“元帅所言极是!”
那时魏文通正收兵回营,步骑皆松懈怠慢;若趁暗影四合之际纵马直捣,骑兵未及列阵即被冲散,步卒更无心恋战——这一击,本可更狠、更快、更绝!
经此点拨,顿觉豁然开朗。
“妙!真乃神来之笔!”
韩世谔与尧君素对视一眼,齐声赞叹。
“这位,怕就是汉军几位元帅之一了?果然非同凡响!”
徐世绩才至汉营不久,却已见识数位非凡人物。而眼前这位李靖,气度沉静、眼力如刀,显然远在己上。他忍不住暗忖:汉王究竟有何等手段,竟能令这般人物俯首听命?
“既如此,定方,你往后便随药师习兵法战策吧。”
曹封略一停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历史早有印证,此刻不过是顺势而为。
“这……当真可以?”
苏定方一时语滞,喉头微动,几乎不敢相信。
“跟元帅学兵法?”
杜如晦与长孙无忌相顾愕然。
此人是谁?
是汉王亲授虎符、与岳飞并列的两大元帅之一!汉军诸将,唯此二人居首,余者皆在其下。其谋略之深、用兵之精,岂是寻常人可企及?
若苏定方真能得其亲授,前程之阔,不可限量。
“药师,你意如何?”
曹封望向李靖,语气郑重。
授业非小事,尤其这般顶级韬略,古人向来慎之又慎——主动愿教,与勉强应承,天壤之别。
“臣,求之不得。”
李靖答得干脆。他阅人无数,早看出苏定方骨子里的锐气与悟性。这般年纪,已有章法、懂取舍、敢决断,正是可堪大用的璞玉。假以时日,必成汉军脊梁,功业未必逊于自己。
“谢王上!谢元帅!”
苏定方深深一揖,声音微颤,肩背却挺得笔直。
“这位李元帅……怕是压得住汉军九成武将。”
徐世绩默然旁观,心中已有定论。
上下敬重、众将信服、王上倚重——无需多言,分量早已写在每个人的眼神里。
“徐卿。”
曹封目光一转,落在徐世绩身上。
“臣在!”
徐世绩立时收神,拱手应声。
“尔等攻取桃林,为我军侧翼张势,于洛西战局,实为关键一环。”
“有功不赏,何以励士?寡人今授你别部司马之职。”
话音稍顿,曹封目光沉静:“掌军谋、参机要,正合你所长。”
“谢王上!”
徐世绩心头一热,再拜而下。
虽暂未得献策之机,但自此位列中枢,运筹帷幄之日,已在眼前。
“秦琼、程咬金、单雄信,俱授汉武卒百人将。”
曹封继续颁令。
三人皆勇冠三军,且不乏智计,史册留名的悍将。曹封有意淬炼,特调入汉军最精锐的武卒之中。
“汉武卒里的百人将?”
徐世绩脱口而出一声惊咦。
单论职衔,这位置未必压得过他,可“汉武卒”三字一出,分量沉得压人喘不过气。
“看来,王上是打算重用他们了——就看他们接不接得住这份厚望。”
杜如晦听懂了弦外之音:汉武卒是汉军最锋利的刀,若这几人真有本事,再添几桩实打实的战功,前程绝不止眼下这点光景。
“臣代秦琼诸将,叩谢王上隆恩!”
徐世绩再度俯身,衣袖拂过青砖。
“韩卿。”
绿林诸人封赏已毕,曹封目光一转,落向另一侧。
策应汉军者必赏——这是立给天下人看的规矩。往后若还有人愿暗中搭桥、临阵倒戈,才敢信这朝廷靠得住;也唯有如此,人心才肯真正贴上来,替你拼死打江山。
“臣在!”
韩世谔心头一热,快步上前半步,脊背挺得笔直。
“洛西一役,你功不可没。寡人命你留镇洛西,总揽军政。”
话音未落,旨意已定。
洛西,囊括弘农、上洛二郡,此职之重,远非寻常边镇可比。攻取此地,韩世谔奔走联络、策反隋将、打通关中门户,哪一环离得了他?
“臣……谢王上!”
他声音微颤,喜意压不住地往上涌。
原以为能得个副职便足矣,谁知竟授此要缺——权柄之实、地位之高,早非昔日可比。
“王上,臣尚有一事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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