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长孙炽略一思忖,“到时我们可以主动请命,做内应,权当赔罪。”
只要汉军点头,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在他眼里,只要利益足够大,吃点亏、让点步,本就是常理。
长孙无悔没再开口,默默倒酒,仰头灌下一杯。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片刻后,长孙炽打破沉默:
“无悔,就算咱们让出族长之位,损失的只是虚名。”
“换来的是搭上汉军这条大船,保全整个家族。将来汉军若成大事,咱们就是开国功臣——哪怕只是挂个名,也够受用不尽。”
“孩儿明白了。”
长孙无悔良久才应道。
“这几日你就留在这里,先等消息。”
长孙炽放下筷子,似有几分酒意。
“遵父亲吩咐,孩儿先去歇息。”
他起身告退。
可走出门时,心里仍是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他走路直打晃,脸白得像纸,明显被刚听到的消息吓坏了。
“唉,但愿一切真如我所料。”
等儿子无悔一走,长孙炽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他又何尝不揪心?儿子的猜测只是猜测,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进城!
冀州魏郡邺城,在隋军猛攻下很快陷落。杨广率文武官员直接入城,驻进府衙。
“杨玄感……楚军……”
邺城一座大宅里,杨广端坐主位,面色阴沉,眼神锐利如刀。
他对楚军的恨,早已积压多时;尤其对杨玄感,更是咬牙切齿——此人竟派兵死守要道,硬生生拖住隋军南下脚步!主力只得连夜强攻,才拿下这座城池。
“陛下……”
见天子脸色铁青,满堂文武无人敢言,厅内静得连呼吸都听得清。
这寂静,像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踏、踏、踏……”
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战败被俘的楚将斛斯政,被押了进来。
“跪下!”
宇文成都一声厉喝。
斛斯政抬头一看:皇帝冷眼盯着他,左右全是隋朝重臣,个个面若寒霜。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当场跪倒。
“陛下!臣该死!全是杨玄感逼的!求陛下开恩啊!”
他边哭边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心里清楚,自己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陛下!臣愿戴罪立功!把楚军所有弱点、布防、粮道,全说出来!”
他不但推卸责任,还主动要出卖同袍,只求一条活命。
他是真怕了——原以为隋朝已衰,没想到底蕴犹在,远比想象中强硬得多。
“乱臣贼子,死到临头还狡辩?”
杨广猛地拍案,怒不可遏!
若非杨玄感造反,威胁洛阳,隋军怎会半途放弃远征高句丽?辽东城,就差最后一击了啊!
眼前这人,身为楚军大将,岂能轻饶?
“拖下去——凌迟两千刀!”
“遵命!”
宇文成都应声上前,一步跨出。
“陛下饶命!臣再也不敢了!”
斛斯政面如死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响,震得人心慌。
两千刀?
不少文武官员听到这话,倒抽一口凉气。
这不是杀头,是活剐——一刀一刀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没当场吓晕,已是强撑。
“好!这种叛贼,就该如此下场!”
来护儿一拍大腿,大声叫好。
“对!痛快!”
虞世基也忍不住笑出声。
眼看高句丽就要拿下,杨玄感却突然反水,把所有人的心血全毁了!
“拖下去!”
杨广听得心烦,挥手打断。
“诺!”
宇文成都二话不说,一把拎起斛斯政,像提鸡崽似的拖了出去。
“陛下——饶命啊!!!”
临出门那一刻,斛斯政撕心裂肺地嚎叫。
“坏了朕的大事,还敢图谋京师——你也配活命?”
杨广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这杀气……太骇人了!”
宇文化及等人脊背发凉——这就是背叛的代价?
斛斯政被押走后,来护儿立刻上前,语气振奋:
“陛下!我军已破邺城,下一步,可直抵黄河渡口!”
这意味着:只要渡过冀州段黄河,隋军就能杀入兖州,回援洛阳便近在咫尺!
“没错,洛阳之围,有望解了!”
虞世基接话道。
“总算赶回来了!”
宇文化及、苏威等人齐齐松了口气——
家人都在洛阳,只要城还在,亲人就平安。
(他们尚不知,洛阳早已失守。)
“很好。”
听众人这么说,杨广紧绷的神情,终于略略缓和。
只要洛阳不失,皇后便安然无恙,大隋的体面也保得住。
可一旦洛阳落入楚军之手……那不仅是丢一座城,更是动摇国本,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这样,全军休整一天,明天再继续南下……”
杨广刚要下令,话却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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