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甲胄轻碰之声,一下,又一下。
九
这批利器一旦运抵,战局便再难断言。
“陛下,不如诱汉军出城,与我军野战。”
宇文化及接口道。思路与前人相近,语气却更显笃定。
“正是。”
众人纷纷颔首。将敌军逼出坚城,在开阔处决战,确是上策。
“如何诱其出城?”
杨广目光一抬,问得干脆。
“臣请下战书,约其于城外旷野列阵,以我大隋骑步主力迎之。”
虞世基早已思定,话音未落,已踏前半步。
大隋骑步久经操演,骁果卫亦整装待命……以强击弱,本就是堂堂正正的打法。
汉军纵然善守,野战却非其所长。
“若自荥阳、许昌一线强攻,一时难破,徒耗兵力。”
罗艺接话,语速平实,“且杨玄感未平,周法尚缺援,拖不得。”
“二位所言极是。此策最能扬我骑步之长。”
宇文化及适时补了一句,不抢风头,亦不落空。
“攻城易陷胶着,野战则见真章。”
苏亶神色沉稳,“立国之本,正在此间。”
“准了。即刻拟战书。”
杨广唇角微扬,笑意浮于眉梢。
荥阳、许昌若成僵局,徐州必生变数,大局堪忧。
“若汉军拒而不应,反显怯意,未战先沮士气。”
虞世基顺势再进一言。
“战书即发,决战之地……”
杨广顿了顿,声音清晰,“司州荥阳郡开封以北,豫州梁郡陈留以南。”
地势坦荡,无险可倚,正宜大部展开。
“诺。”
群臣齐声应下。
苏亶照例执笔拟文,诏令文书向来由他经手。
“苏卿,持书赴汉营。”
杨广目光扫过老臣面庞,“仍是你去。”
“诺。”
苏威略怔……昨日方归,今日又行。心头忽起一念:怕不是头回,也未必是末回。
“汉军接书,即刻开战。”
“诺!臣等遵旨!”
声落,众人垂首。
临散,杨广忽道:“虞卿、罗卿,留步。”
“诺。”
虞世基应得利落。
罗艺稍迟半拍,垂眸掩住意外……竟与天子近臣同被召留?
“罗卿,你以为,何人可领此战?”
杨广问得直白,毫无试探意味。
他早有意疏宇文氏兵权,另择良将分任。
“陛下……”
罗艺喉结微动,未敢轻言。
“陛下信你,才留你在此。”
虞世基侧身,语调平和,“但说无妨。”
“臣举贺若弼、裴仁基。”
罗艺定了神,“贺将军久系囹圄,今若释用,必效死力;裴将军素有威名,其子亦为良材。”
“贺若弼?”
虞世基眼底掠过一丝异色,抬眼望向罗艺。
此人曾随驾平陈,谋勇俱备,却因倨傲失宠,入狱多年。
“陛下,戴罪者惜命,更惜机会。”
罗艺声音不高,字字清楚,“与其囚中终老,不如阵前搏命。”
“虞卿,去办。”
杨广略一沉吟,点头。
战死沙场,总好过秋后问斩。
“诺。”
虞世基拱手。非常之时,可用之人本就不多。
“陛下圣明。”
罗艺躬身退步,心下微动……天子此番,确是铁了心要扼住汉军势头。
“去吧。”
杨广拂袖。
二人退出殿门,袍角未落,殿内余音已散。
若此时回首,可见杨广静立原地,目光沉沉,似凝于虚空某处。
……这一仗,他非赢不可。
“王上,妾身伺候您起身。”
曹封帐中,杨雨纤撑着身子欲起,鬓发微乱,指尖搭在鸳鸯锦被边缘。
被面红缎上,金线绣的并蒂莲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光泽。
“不必。歇着便是,侍女即至。”
曹封披衣坐起,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水师大捷,昨夜庆功,酒意未尽,人亦未倦。
侧室初纳,无需拘礼。
“是,王上。”
杨雨纤望着曹封穿妥蟒袍的背影,心头那点沉甸甸的愁意,悄然淡了几分。这方天地里,已有了她牵念的人。
“踏、踏。”
曹封未作停留,径直离了新房,朝临时设在城西衙署的理政处走去。
“小姐!小姐!我来啦……”
小环一溜小跑进了屋,是等曹封走远了才敢进来。陪嫁过来的丫鬟,素来机灵,也懂分寸。
“往后不可这般莽撞。”
杨雨纤语气平缓,并无责备之意。
“是……小姐怎么还躺着?是身子不适?”
小环凑近两步,见她倚在榻上未起,眉眼间透着些倦意,又带点难掩的羞涩。
“无事。”
话音刚落,耳根微热,昨夜烛影摇红、低语轻唤的画面便浮上来,她指尖不自觉绞紧了袖角。
“小姐,我听前院兵士说,汉军水师在泗水口大破隋军战船!还有……”小环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王上亲赴前线督战,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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