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厅内炭火无声,只余墨香浮动。
门外雪光映入,照见阶前两行新扫的脚印……一深一浅,一去一留。
官员们依次站起,齐声开口:
“过了荥阳郡,就出了汉军辖境。”
管城就在荥阳郡内,离开封不远。一行人奔至此处,衣衫汗透,步履虚浮。
“停一停,别进城。”
谢映登抬手拦住前头几人。
王伯当收住脚,回头问:“为何?”
连日奔逃,腿脚发沉,喉咙干得发紧,此时最想寻个屋檐喘口气。
谢映登望了眼远处城墙轮廓,声音压得低而稳:“偃师死了个官差,通缉令怕已发到各处……管城也归偃师衙门管。”
王伯当眉心一跳,立刻点头:“不进。”
刚逃出来,岂能自己撞进网里?
“谢兄弟思虑周全。”
几个绿林汉子也停下,附和着应下。
“歇一刻,再走。”
谢映登靠着道旁一棵枯槐坐下,解下腰间水囊灌了一口。
他们绕远路,并非贪生畏死,只为避开驿道、关卡、茶棚、村口……凡有官府耳目的地方,一律绕开。
“好。”
众人纷纷瘫坐下来,有的直接躺倒,胸膛起伏如风箱。
“全是尤俊达惹的祸!若他不来拿人,哪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王伯当抹了把脸上的灰,话音里裹着火气。
“还有丁天庆!要不是他带人堵门,我们早出城了,怎会失手打死那差役?”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立刻接腔。
“等踏出荥阳郡,汉军再凶,也够不着咱们。”
谢映登也跟着说了一句,语气里没半分自省。
本只想教训尤俊达,顺手敲打丁天庆,谁料那个巡街的小吏偏撞上来挡路。
“哈!没错,够不着!”
一想到司州边境就在眼前,几人咧嘴笑了起来。
“你们笑不了多久……今日便要伏法!”
一声厉喝劈空而来,冷硬如铁。
“这声音……什么?尤俊达!”
王伯当猛地扭头,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我们一路没停!”
谢映登霍然起身,其余几人也弹跳而起,满脸惊疑。
从偃师冲出来,他们连喝水都掐着时辰,唯恐落下踪迹。
尤俊达明明晚出发许久,怎会在此截住?
“拿下!一个不许漏!”
尤俊达未作一句废话,拔步直扑。
他早料定这些人不敢走官道,必抄山径野路……而山路留痕,比大道更重:断枝、踩塌的草茎、泥地上凌乱的脚印、溪边被搅浑的水纹……捕快查案,靠的就是这些。
“是!”
三十名捕快齐声应下。
同袍死在对方手里,又听他们当面狂言,谁还留情?
“跑!”
众人转身就撤,动作比刚才歇息时利索十倍。
“封路!”
话音未落,左右林间、坡后、桥底,已有捕快闪出身形……原来早已分头包抄,只等一声令下。
“哎哟!”
棍风呼啸,照准膝弯、肘窝、后颈砸去。
有人拔刀反抗,刀才出鞘半寸,三柄朴刀已架上脖颈,寒刃贴皮,血珠立现。
“蹲下!”
绿林汉子们身上没兵刃,体力耗尽,挨了几下便踉跄跪地。
木铐“咔”一声扣死手腕,铁链哗啦拖地,脚踝再被锁牢……人还站着,却已动弹不得。
“还想跑?”
尤俊达盯住两个转身欲钻林子的,飞起一脚踹中一人脊背,另一人刚回头,刀背已砸在额角,闷哼一声栽倒。
“呼……”
王伯当与谢映登几乎同时扑地,额头磕在碎石上,血混着灰糊了一脸。
“按住!”
附近捕快一拥而上,两人刚挣扎一下,便被死死压住肩膀、后颈、腰胯,再掀不起身。
木铐加铁链,一并套牢。
“若不是丢在偃师的弓箭,我岂会栽在你们手里!”
王伯当咬牙吼道。
他一手射术名动绿林,可此刻空手,连格挡都吃力。
“老实点!”
几名捕快反手就是几记耳光,拳脚如雨。
若非典史大人亲令押回审决,为死者讨个公道,早一刀结果了。
“尤兄……看在从前一处喝过酒、拜过把子的份上,放我们一马!”
谢映登仰起脸,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早不是兄弟了。”尤俊达垂眸看他,“也别脏了‘兄弟’二字。”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押回偃师,交案牍,听判词,行刑场。
“你也配叫尤兄?呸!”
“幸亏没真认你做兄弟,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平日称兄道弟的时候,怎不见你提‘兄弟’二字?”
边上一名年长捕快实在听不下去,啐了一口,其余人也冷眼相向。
“你……你们……”
谢映登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顶不出。
“押回偃师。”
尤俊达转身下令。
“得令!”
捕快们拽起锁链,拖着一串踉跄人影,沿来路折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