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安,西城军营。
程咬金倚在营帐口,朝外头扫了一眼:“这就是长安?倒真不输洛阳。”
他原以为隋朝定都洛阳,必是天下第一处,结果进了城才明白,不是那么回事。
“本来就在长安立过都。”单雄信接话,“隋初定鼎,根基就在这儿。”
秦琼点头:“王上把大本营设在此地,自有道理。”
“嗐,道理咱不懂,反正往后得在这儿待一阵子了。”程咬金搓了搓手,“没仗打,连营门都少出。”
“仗少不了。”秦琼目光沉稳,“汉军眼下只是稳住地盘,等粮草、吏治、民情都理顺了,刀自然要再出鞘。”
单雄信颔首:“王上志不在偏安。”
“那可得抓紧练!”程咬金一拍大腿,“早些挣个将军衔,回乡也体面。”
秦琼朗声笑起来:“好,一起当将军。”
单雄信也笑,忽想起一事:“对了,尤俊达和丁天庆来信了。”
“呵,他们还敢写信?”程咬金皱眉,“莫不是想求着回来?”
秦琼静了片刻:“单兄,念念看。”
“叔宝你愿听,我可懒得拆。”程咬金撇嘴,“那天的事,到现在想起来还堵心。”
单雄信没答,只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信是三人同收,落款也是他们俩的名字。
他念道:“前日在酒肆聚饮,与王伯当、谢映登言语不合,当场翻脸,各走各路。”
“起因是……用得着秦兄弟时喊一声‘叔宝’,用不着便直呼其名。”
程咬金冷笑:“这时候拿这当由头?晚了。”
单雄信接着念:“本欲归寨,途中见奸商强夺百姓布匹,遂以市价全数购下,带人赴洛阳,交汉军衙门处置,当日即立案查办。”
秦琼眉梢微动。
单雄信顿了顿,又道:“后经长孙大人与徐兄举荐,得以应考吏员。如今尤俊达、丁天庆皆任捕快,破案数起,拘罪者十余人。”
程咬金没吭声,只盯着地面。
单雄信继续:“某日王伯当、谢映登酒后行至小巷,见一女子独行,欲行不轨。尤俊达闻讯赶至劝阻,反遭辱骂;丁天庆率人增援,双方斗殴。”
“混账!”程咬金啐了一口。
“打斗中误杀一名差役,二人携余党遁逃,旬日内被缉拿归案。”单雄信语速略快,“典史公审时,王伯当当堂咆哮,菜市口即决。谢映登那时才看清其面目……可惜迟了。”
秦琼沉默良久,叹道:“若早些醒,何至于此。”
“王伯当一人搅浑一池水。”单雄信语气冷了下来,“多少人跟着断了前程。”
“他临刑还叫‘尤兄弟’?”程咬金嗤笑,“叫得越亲,越让人作呕。”
秦琼望向营外渐暗的天色:“当初一道出山的,如今留在军营的,不足一半。”
风从营门灌入,卷起一角帐帘。
“尤兄弟和丁兄弟进了衙门,叔宝你别叹气。”
对方既已改口,程咬金本就不计较这些,顺势便唤回旧称。
“是啊,一半兄弟总算有了去处。”
单雄信说着,伸手拍了拍秦琼肩头。
总比全被王伯当拖垮强。
“说得对。”
秦琼听了,神色松了些。
“谁是单雄信?”
一名乞活军将士走近,声音干脆。
“乞活军的人?怎么进汉武卒的营地?”
程咬金一怔。
各王牌军营自有规矩,不得擅入。
“我是单雄信。”
单雄信应声而答,未及细想。
“调令在此,今日起赴乞活军报到。”
那人递过文书,动作利落。
“诺。”
单雄信接令,应得毫不犹豫。
“速来,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
“怎么突然调去乞活军?以后跟谁搭话?”
程咬金挠了挠后脑,语气直白。
他亲近的就这两个……发小忙,单兄近,如今一个走,一个没空,帐里只剩自己。
“乞活军折损大,缺带兵的骨干。”
秦琼一点就透。
“缺骨干?那没得说。”
程咬金耸耸肩。
单雄信笑了笑:“去哪儿都一样。你们别偷懒,练武落下,我可真追上了。”
调令已下,推不得;乞活军也是王牌,眼下人少,反倒容易显本事。
“一定。”
秦琼抬手,拳头抵在胸前。
“一定。”
程咬金跟着举起拳头,重重一碰。
“好。”
三只拳头撞在一起,短促一声响,算是送别。酒没备,也没必要等。
……
单雄信收拾好随身行装,径直往不远的乞活军营地去了。
“咬金,我回去了。”
秦琼开口,已在帐口。
“行吧,就剩我一个了。”
程咬金看着两人先后出帐,嘟囔了一句。
“只要没差事,我准来。”
秦琼回头一笑,“不让你闲着。”
“也只能这样了。”
程咬金摸了摸腰间酒囊……得留着,下次聚齐再开。平日嘛,练功、巡营、听鼓点,日子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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