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伯父,要不……再确认下?”
萧恺仍有些迟疑。
“真有动静,锦衣卫早叩门了。”
高士廉抬眼,语气笃定,“通敌、泄密、私运军械……哪桩不是现抓现办?拖到今日,反倒说明清白。”
萧瑀长舒一口气,肩头松了下来。
汉王的器量,从来不在细处较真。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何以聚拢关陇群雄?
“太好了。”
萧恺垂眸,指尖从袖口松开,呼吸也匀了。
“谢过高兄解惑。”萧瑀顿了顿,“另可明言……萧家上下,未行一事逾矩。”
这几月闭门谢客,连族中子弟采买米粮都由专人押送、按日登记,半步不敢越界。
“确是如此。”萧恺接口,“除日常用度,阖府未出一人一骑。”
“既无事,便留下用饭。”
高士廉起身拍案,不容推辞。
这事难也不难……全看人怎么做,更看人怎么想。
“叨扰高兄了。”
萧瑀含笑应下。
“叨扰高伯父了。”
萧恺随之拱手。
……
“窦琮怎么还不回?”
李渊手指叩着案几,眉心拧着。
派往河套的人马,早已过了预定归期。
“或与长小姐同行,盟约解缔需些周旋,唐公莫急。”
王武宜在一旁接话。他同属大公子麾下,说话便带三分体己。
“按娘子军脚程,昨日就该入并州境内。”
李建成忽道。
井陉守军离太原近,他常往返调度;世民则隔几日来报防务……两人轮替,反比从前更勤。
“建成,你讲讲。”
李渊抬眼。
“窦叔被妹妹扣在营中,她无意返并,这才迟迟不至。”
李建成语调冷了几分。
此时合兵凉州已是虚话,连父亲手谕都置若罔闻,偏要拉梁师都北上……太原危如累卵,萧墙之内尚存余力,竟还往外耗?
“若真是如此……”李渊声音沉下去,“我亲手打断她的腿。”
上回怒极扬言,尚是气话;这一回,案角茶盏已被他捏出裂痕。
“唐公息怒,兴许长小姐正率军驰入并州,消息转瞬即至。”
王武宜忙劝。
“秀宁自有主张。”柴绍低声道,“智者行事,常人难料。”
他不再轻易附和,只信她所为必有其理……既敢出兵,便不会空手而归。
“不会传捷报。”李建成盯着地面,“若有消息,只关于窦叔。”
话音未落……
“报!唐公,窦大人已抵太原城外!”
“快宣!”
李渊霍然起身,目光灼灼。
只要人回来,只要秀宁肯归,训诫几句,终归还是李家的女儿。
“诺!”
须臾,窦琮风尘仆仆跨入厅中,甲胄未卸,单膝触地:
“属下,见过唐公。”
“免礼。”李渊一步上前,“我女何在?”
窦琮喉结微动,垂首静了半息……
“唐公,这个……”
长绡姐除了这个身份,还是自己后辈,窦琮一时迟疑。
“说!”
李渊声音低沉。
不孝女果然不孝女……每逢紧要关头,必出岔子。
“回唐公,长绡姐扣了属下几日,执意要打凉州。”
窦琮只得如实道来。
“果然如此。我的好妹妹,是糊涂了,还是根本没想清楚?”
李建成面色一沉,语气比方才更冷。
她只顾自己行事,全然不顾李唐眼下处境。前次逃亲如此,这次抗命亦如此。娘子军的钱粮、器械、人马,哪一样不是太原拨出来的?
“胡闹!并州还没稳住,灭个刘武周就以为能横着走了?”
李渊额角青筋微跳。窦琮被扣几天不说,连调令都当废纸。
“父亲身子要紧,紫阳真人叮嘱过,不可动怒。”
李建成话音未落,李渊已抬手按住胸口。
“等她回来,兵权一律收回,闲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这念头一落,便再无转圜余地。
耗了李唐多少资源?钱、人、粮、甲……结果人不归,令不行,倒把凉州当自家后院了。
“对秀宁成见太深,可拿下长安,唐公他们自然无话。”
柴绍暗自琢磨。照理说,凉州若定,西线无忧,正是大举东进的良机。
“属下见过唐公。”
“孩儿见过父亲。”
两道身影跨进门内……李世民刚从雁门郡归来,唐俭则刚理完太原诸务。
“坐吧。”
李渊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压着余怒。
“出了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紧。
“长绡姐抗命,硬要攻凉州,还把窦大人扣了几日。”
王武宜开口,语调平直,再无往日半分敬重。
“连唐公调令都不认,怪不得脸色难看。”
唐俭听完,眉头皱得更深。
长绡姐确是难得的女将,功绩不输男儿。可李唐如今四面受压:汉军踞长安,隋军逼雁门,刘武周余部未清,五万娘子军若折在凉州,根基便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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