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军连战皆捷,士气正足,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刘文静看着李秀宁挺直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才是长小姐。
方才那个犹豫的,不是她。
“平凉城留五百人守城,其余一万骑兵、两千步卒,明日随本将出发。”李秀宁语速未缓,命令已落。
分两路走更稳妥……骑兵先行,若遇变故,步军随后接应也来得及。
“诺,长小姐。”
刘文静应声点头。
“破蓝可城,取街亭,直入关中!”
李秀宁话音斩截,末字落地,似刀出鞘。
那一日,李唐必重振旗鼓;世人提起她李秀宁,再不会只记得逃亲二字。
“定能兵临长安城下!”
李神通与刘文静齐声接道,眉宇间跃动着光。
功成,则青史留名;败,则万劫不复。没人提后路。
“本将先走一步。”
李神通朝刘文静略一颔首,转身出帐。
“出发!”
号令既下,两万骑兵、三千步军组成的先锋,即刻开拔,直指蓝可城。
“此战之后,李唐便活过来了。”
刘文静望着远去的烟尘,握紧了手中马鞭。
独处时,李秀宁望向西边,低声道:“曹封,长安我必拿下。只可惜,你那时没显出真本事。”
如今他合了她的标准,可婚约早断,再难续上。不是不愿,是不能……重拾旧约,等于承认当初识人不明。除非他亲自开口。
……延川城外,九原军营。
“这些汉军真该死!打个仗,折我们多少人!”
营中将领骂声不断。
“魏文通、新文礼两个硬茬,加上汉军确实扎手。”
梁师都坐在主位,指节叩着案面。
上次追击,本想围歼,反被汉军虚张声势吓退,当场折损近两万人。对方根本没援兵,就靠一股狠劲把他们逼回了营。
“怪就怪李娘子和她那支娘子军……这都多久了,还没摸进关中?”
怨气积得厚,连话里都带刺。
七万人来的,苦战几场,剩不到四万。士气沉得像压了石板。
“这李娘子,莫不是在耍本将?”
消息迟迟不来,梁师都已动了退意。
“主公,再等一封回信。若无下文,只能撤了。”有将领试探着说。
“等信。但拖得太久,咱们也走。”梁师都咬牙。
他不想退……可再耗下去,怕是汉军要调头打上门来。
“主公说得是。”
众人默然。拼到这份上,撤不甘心,不撤又撑不住,只剩等。
“这几日不出营,整饬兵马。”
伤亡太大,底下已有牢骚。梁师都特意点了这一句。
以眼下兵力,佯攻都吃力。他心里已盘算着,要不要从北地调兵。
“诺。”
其实不用他吩咐,将领们也没人愿主动出营。
……延川城头。
魏文通抬眼,望向远处营寨轮廓:“出城那一仗,九原军至少折损一半有余。”
新文礼站在侧旁,眯起眼:“反守为攻的时机,差不多了。”
守城折两千,野战折一千三,前后歼敌三万出头。城内尚存一万六千七百将士,粮械齐备,甲胄如新。
“等徐将军与苏将军的消息……娘子军一旦被锁死,我部立刻出兵。”
魏文通手指轻敲城墙砖缝。背后不稳,他绝不轻动。
“快了。正好让将士们喘口气。”
新文礼点头。两人意思一致。
“不知该说李娘子胆大,还是……糊涂。”魏文通忽而一笑,“竟敢来犯凉州?”
李唐主力早散了架,这点残兵,不缩着养气,反倒往凉州撞。
“陆一大人早把李唐在凉州的情报网清干净了。”
新文礼耸肩:“就算漏出点风声,也是咱们放的饵。”
“大概觉得凉州空虚,有机可乘。”
魏文通顺势接道。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不然,真没法理解她怎么想的。”
新文礼摇头。
汉军曾正面击溃隋帝亲训的王牌军,随王上回师长安后,凉州再无人敢犯……来者,唯覆灭一途。
“新将军,也不尽然。”魏文通笑,“李娘子眼光,向来不行。”
“对。”新文礼应得干脆,“傻到打凉州,倒也不算意外。”
婚约本是李家定下的,实打实落在她一人头上,却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更别提李唐主力刚溃,她就把最后这点本钱全押来凉州。
“单看盟友……梁师都,就够说明问题了。”魏文通补了一句。
两万汉军对七万九原军,纸面占优。结果呢?攻守易势,反成汉军压着打。
“可不是。哪怕不比实力,找个靠谱点的帮手,总该会吧?”
新文礼叹气。
“幸好当年她逃了亲。”魏文通望向王宫方向,“不然,汉军的王后,就是她了。”
“如今这位王后,才配坐那个位置。”新文礼语气笃定。
王上离凉州后,局势始终平稳……留守文武固然得力,王后调度粮秣、安抚郡县、协理军务,桩桩件件,从未掉链子。
“新将军,本将去西段巡营。”
魏文通整了整甲带。
“去吧。”新文礼抬手,“今日轮值不是你。”
……平凉郡,木硖城外山坳。
一名斥候翻身上坡,单膝点地:“将军!娘子军已分两批离平凉城,城中守军不足千人!”
“传本将令:每两千人为一队,即刻收复娘子军所占之地……百泉城、木硖城等处。”苏定方语声平直,字字分明。
主力娘子军既已西进蓝可城,此时动手,正合时机。
断其归路之后,再与徐将军部会合,时间绰有余裕。
“末将等遵命。”
四周将校齐声应诺。
“另有一条:娘子军无论拒战、降附,一律处决。”
苏定方补了一句,语气未抬,却压得人喉头一紧。
“诺!”
众人垂首领命,肩背微绷。
“正合我意!”
单雄信嗓门最响,话音未落,手已按上槊杆。
早年李唐破他府邸,阖家数百口尽数屠尽。此仇未报一日,寝食难安。
今奉军令,清剿唐军所属,既是差事,也是私愿。
“分兵,出发。”
号令落地,万余乞活军立时拆作数股,各赴所指之地。
须知乞活军以两千人为一校尉编制,汉武卒则为五千。秦琼久滞不迁,根由正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