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九原军出力不小,战后地盘,该比从前多些。”
梁洛仁顺势开口,伸手要价。
“理所应当。”窦琮点头,“此番赶来,正是长小姐授意……留这一手,专为接应你家主公。”
“如此,多谢长小姐。”
这话合情合理。单靠娘子军,拿不下凉州,更别提长安;不救九原军,她们也站不住脚。梁洛仁信了。
“梁将军客气。既为盟友,本该如此。”
窦琮拱手。
“这联盟……倒也不算亏。”
梁洛仁语气松动。李娘子真打进了关中,这事他原先不信。
“只盼来得及……五万娘子军入关北,莫损得太重……”
窦琮低声自语。自太原一役后,他心里最挂念的,始终是这支队伍。曹封班师回长安,必带主力,五万人对上汉军精锐,凶多吉少。至于长小姐,他已不再多想,只觉无话可说。
“报……六盘山出口一带,发现汉骑,约三千。”
斥候飞马而至。
“传令:三万步军结阵,向六盘山推进,接应主公!”
梁洛仁未作迟疑,即刻下令。
九原军骑兵只剩两万,早随主公调往前线。眼下能动的,全是步卒。
“诺!”
三万步军列成厚阵,矛戟森然,缓步压向六盘山。
“汉将反应太快……娘子军尚未出山,他们已堵到出口。”
窦琮面色一沉,随即又缓下来。司州、豫州两战,汉军之能,早有耳闻。
“报……三万九原步军正朝我部开进!”
消息很快传至山脚。
“三万步卒,也敢来凑这个局?”
苏定方冷笑。君命在身,务求全歼娘子军,生擒李娘子。如今倒好,来了支步兵搅局。
“分兵……两千人缠住九原步军,余下随我守山口,一个不放!”
“诺!”
两千乞活骑兵旋即散开,以弓矢游射,绕阵奔袭;一千人勒马静待,刀锋朝山口,箭镞指山道。
“这些汉骑滑得像泥鳅,追不上,打不着。”
梁洛仁咬牙。
对方来去如风,射完即走,己方阵型不敢轻动,只能硬挨,已有百余人带伤。
“骑射确是老练。”
窦琮盯着那些纵马掠阵的身影,脱口而出。他见过隋军精骑,也看过自家骑兵操演,这般节奏、准头、默契,罕见。
“本是我李唐的底子……可惜,长小姐那年逃了亲。”
他声音低了下去,再没多说。
“总算穿过去了。”
刘文静抹了把汗,喘息稍定。再往前,就是河套腹地。
“吁……”
李秀宁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再走十里,就出山了。”
身后将领寥寥,多数娘子军已弃马步行,只剩千余人尚有坐骑。
“曹封啊曹封……若你早些显山露水,我又何须逃亲?”
她没半分脱险之喜,心头压着沉甸甸的滞涩。他越强,越衬得自己当初错得彻底……看错了人,让了人,连最拿手的谋局,也被人轻轻一剑挑开。那柄铩羽剑,至今还挂在长安武库,无声胜有声。
“长小姐,走吧。”
“快些动身,汉骑随时会追上来。”
“进了河套,就稳了。”
刘文静和几位幸存将领声音干哑,气力将尽。
“走。”
李秀宁直视前方,目光空落,再不见来时那股锐气。
“凡自六盘山出者,格杀勿论!”
苏定方枪尖一扬,纵马而出。
“喏!格杀勿论!”
千余乞活将士应声而动,策马疾驰,封死所有退路。
“汉骑追来了?!”
刘文静刚松一口气,猛听号角破空,脸色霎时惨白。
一千残兵,大半失了战马,如何冲得过汉军铁骑的截杀?
“汉……汉骑到了。”
仅存的几名将领声音发紧,喉结滚动。
“连我预留的生路,他们都能掐准……”
李秀宁眼底浮起一丝恍惚。她引以为傲的机断,此刻像纸糊的一样薄。
曹封帐下这些汉将,能把她逼到这步田地,本事该有多硬?又凭什么,让这些人俯首听命?
而她与曹封之间,已不止是胜负之差,更是山海之隔。
“现在怎么办?”
千余娘子骑兵散在原地,马没了,阵不成,连刀都握不稳,只能干站着。
噗嗤、噗嗤……
乞活军冲至近前,长枪突刺,几下便撂倒数人。
没了马,她们连寻常步卒都不如,挡不住,也躲不开。
“啊……!”
有人勉强持矛刺地,动作僵硬,枪尖歪斜,人却已扑倒在地,血从颈侧涌出。
“不好!梁将军,汉骑要截住你家主公!”
窦琮一直盯着六盘山方向,话音未落,已抬手点指。
反正不是自家兵马,折损再多,也不心疼。
“这群饿狠了的汉军……传令:全军加速,接应主公!”
梁洛仁再顾不得袭扰,厉声下令。
“喏!”
三万九原步军应声提速,方阵边缘开始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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