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浑地势高,人上去气不足,手软脚飘,打仗时刀都抡不利索,伤亡自然翻倍。”
曹封说得直白。
不是本地人,初上高原,十有八九栽在这口气上……那地方,后世唤作青海。
“王上……去过吐谷浑?”
伍云召怔了怔。
临时凑的法子,到了王上嘴里,竟成了章法,他一时拿不准。
“少时随商队走过一趟,记得那里的天色和风声。”
曹封语气平淡,似说寻常事。
“王上就是王上。臣只知头疼腿软,硬着头皮练;王上一眼就看出根子在哪儿。”
伍云召说的是心里话。
原先只当水土不服,跟王上一聊,才明白是地势惹的祸,叫“高原反应”。
“不在河西,却把边境的难处摸得透亮,难怪王牌军的训法写得那样准。”
徐世绩一边记,一边点头,神色里既有通晓,也有几分惊异。
王牌军新兵操练得有章有法,李将军与房大人皆点头称许。“徐卿,记下了?”
曹封目光转向另一名臣子。
“回王上,已记下。”
徐世绩收住心神,连忙应道。
“诏令即刻下发各部大臣,凡邻近吐谷浑诸州郡,一律照办。”
曹封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地。
“诺,臣这就去办。”
徐世绩拱手一礼,转身离去。记室之职向来繁杂,眼下更是一刻不得闲。
“伍卿,先回去歇息几日,过些时候再赴任。”
曹封接着说道。
“可王上,长安防务……”
伍云召并非急着揽权,实是挂心城中安危。
再稳妥的部署,也容不得半分松懈。
“几日无妨。你自行安排,好好松快松快。”
曹封直接道。
谁出了多少力,担了多少事,他心里门儿清。
譬如眼前这位伍卿,虽非最早追随之人,却在河西镇守逾半年,从未一句怨言。
“这……臣遵命。”
本想推辞,可圣谕既出,只得应下。
“去吧。”
“诺,臣告退。”
政事理毕,曹封率先起身,步出殿外。
“王上来了。”
不多时,长孙无垢与杨雨纤见君主入内,双双敛袖福身。
“免礼,坐。”
曹封伸手轻按二人肩头,笑意温然。
“是,王上。”
“今日怎不抚琴、作画?”
他略带疑惑。
往常二女同处,不是拨弦调音,便是执笔描摹,或一道学些女红。
“回王上,臣妾与雨纤妹妹,近来正忙着充实宫闱。”
长孙无垢落座最前,浅笑轻语。
总不能等封哥哥开口才动……她这个王后,岂能只等着听命?
待取隋而代之,王室升格为皇室,开枝散叶之事,早该未雨绸缪。
“别累着自己。”
曹封先握了握发妻的手,又轻轻拍了拍杨雨纤的手背。
主动替他张罗这些,说到底,是难为观音婢了。
“王上放心,不会的。”
杨雨纤掌心被拍得微热,脸上漾开笑意。
“王上安心便是。”
长孙无垢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只微微摇头,便不再多言。
那眼神里没说话,却分明写着:无妨,这是她的本分。
“观音婢……”
朝夕相对多年,他怎会不懂?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
“人选一事,现下还不能告诉王上。”
杨雨纤眨眨眼,俏皮道。
“对,先藏着。”
长孙无垢笑着接话。
挑定那日,才是她们交上的答卷。
只是身份所限,当着众人不好明说……封哥哥面前,倒不必遮掩。
“时辰尚早,随寡人出汉王府,逛逛长安。”
手头正空,曹封顺口道。
“逛长安?好啊。”
长孙无垢心头一轻。
她熟稔此城每条街巷,可封哥哥难得陪她出门,尤其开春后战事未歇,下回怕又不知何时。
“全凭王上吩咐。”
杨雨纤眼睛亮起。
她只知长安与洛阳齐名,却从未真正走过一遭,满心期待。
“先换身常服,再出府。”
两女当即应下,曹封语声比方才更轻了些。
往后,真得多陪陪她们,尤其是观音婢。
“嗯。”
话音未落,二人已起身往内殿去了。
“寡人也去换一身。”
曹封起身,踱向侧殿,由宫人伺候更衣。
“特殊气候?未经专门训练的军队,竟不可贸入吐谷浑?”
李靖纵览兵书无数,此刻却一时怔住。
细想起来,当年隋军西征,不少将士非伤非病,却萎顿乏力,战力骤减。“从没听说,精锐之师会因天候失力至此。”
韦圆成亦觉新奇:“确属闻所未闻。”
“下官也是头回听闻,实在玄妙。”
徐世绩虽早知此事,仍忍不住感叹。
“王上见识之广,连典籍未载之事也洞若观火。”
杜如晦合上简册,语气诚挚。
这般有识、有学、有能的君主,必引汉军登高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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