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站在帐角,嘴角一挑:“裴将军,兵贵神速,这话还用我重复?”
裴仁基眼皮都没抬:“传令……全军压上,天亮前,破营!”
当夜,隋军再度扑山。
李密闻讯,立刻调兵布防。可这一回,隋军再没试探,也没退路……滚石砸完,巨木用尽,楚军手里只剩刀和弓,箭矢射光后,连弓弦都拆下来当绳使。
第一批隋军冲进营寨时,短兵已接上。
楚军疲弱,士气溃散,刀还没抡圆,人已踉跄倒地。
“李大人,顶不住了!”
“撤!留两千人断后!”
元务本咬牙点头,没多话,转身点兵去了。
李密望着山道上黑压压退下的队伍,喉头一紧。他知道,这不过是延命之计……再这么耗下去,不用隋军动手,自己人先饿垮了。可眼下,除了退,还能怎样?总不能让一万多人一起死在这山上。
等楚军退至山北缓坡,清点人数,只剩一万二。人人嘴唇干裂,甲胄沾泥,连骂声都懒得骂了。
李密勒住马,扫了一圈:“都听着……我已修书楚公,请汉军驰援。援兵,就在路上!”
死寂里,有人猛地抬头:“汉军?真来了?”
“来了!真来了!”
“汉军一到,咱们就有活路!”
声音由弱转强,由零星变一片。李密看着一张张重新绷紧的脸,胸口松了一寸。他信汉军,更信岳飞……那支在豫州把隋军水寨一把火烧成灰的队伍,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走!再往北,甩开追兵!”
人有了盼头,脚底下就生风。谁都知道,身后那两千人,是拿命换来的时辰,没人敢糟践。
又过一日。
残部只剩一万。粮袋空了,水囊瘪了,连树皮都被啃净。
“汉军呢?”
“说好来救,怎么还不见影?”
“莫不是……等不到那天了?”
绝望像雾,越聚越浓。李密靠在一块青石上,手按着刀柄,却连拔刀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坡来,嗓子劈了叉:“李大人!山口外……一支万人队伍!旗号不是隋的!”
李密霍然起身:“汉军到了?快……迎上去!”
话音未落,山坳处尘土扬起,一杆“汉”字大旗破雾而出,稳稳立住。
萧嗣业策马当先,甲胄未卸,尘土满面,远远便抱拳:“李大人,萧嗣业奉岳将军将令,率军来援!”
李密一把抓住他手腕,指节泛白:“萧将军!可算等到你们了!”
萧嗣业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楚军枯槁的面孔、残破的旌旗,眉头拧紧:“隋军还有近五万?咱们加起来才两万……硬拼,不行。”
李密颔首。
“确有其策,可退隋军。”
“李大人请讲。”
“箫将军,隋军尚不知你们已至,只当我军孤军溃逃,一路紧追不舍。”
“我亲率本部为诱,萧将军伏兵山隘,待其深入,骤然杀出。”
“彼时隋军猝不及防,必仓皇回撤;我军顺势压进彭城,与城内楚军内外呼应。”
萧嗣业当即应声:“好!”
“眼下无他法,唯此一搏。”
李密沉声点头:“那就烦请萧将军布阵。”
萧嗣业领命,率一万汉军悄然隐入山势要冲,择地设伏。
此战胜败,尽在此一举。
山坳里,元务本压低声音问:“李大人,此计全凭性命相托……汉军,真靠得住?”
李密略一哂:“事已至此,再无退路。何况汉军久经沙场,信得过。”
元务本没再言语,心底却翻腾着:一万对近五万?再能打,也悬。
“点火。”李密一声令下。
士卒即刻引燃柴堆。火舌腾空而起,黑烟直贯夜幕,十里可见。
远处,隋营中哨卒急报:“裴将军,前方冒烟!”
“楚军疲极,定是生火造反……速围!”
裴仁基未作他想。人马奔了一整日,饿得眼发绿,哪还顾得细察?
近五万隋军如潮水般涌向浓烟处,大地震颤,山野俱动。
这边,李密耳听蹄声渐近,挥手疾退。
下一瞬,一万楚军拔腿便跑,衣甲散乱,步履踉跄,活似丢了魂。
隋军衔尾狂追,阵型越拉越长。
忽地……林间弓弦齐震!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顷刻间倒下数百人。
“杀……!”
一声断喝撕裂夜色,两千汉骑自坡上俯冲而下。坡陡势疾,铁蹄踏碎枯枝败叶,撞入隋军腹心。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一轮冲锋,三千余众当场毙命。
“敌袭!”
“快散开!”
喊声未落,八千汉军步卒已自密林杀出,刀盾森然,甲胄铮亮。
“让隋军看看,什么叫汉家儿郎!”
“杀!”
吼声如雷,方阵如墙推进,所过之处,隋军成片栽倒,阵列寸寸崩解。
前头还在追,后头已遭劈面痛击;天黑难辨旗号,更不知来了多少人。
“汉军不下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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