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瑀算盘打得响,可惜撞上了曹封。
“萧侄儿,好消息来了!”
萧府门前,高士廉刚露面,萧锴已迎了出来。
一听这话,萧锴眉梢一扬……昨儿刚开口,今儿就落地?这办事,利索!
“高叔父快请!”他侧身让路,引人进府。
厅堂里,萧瑀闻声而出,已在主位落座。
“高大人光临,蓬荜生辉,请上座。”
高士廉坐下,依旧含笑。
“今日来,是给二位报个信。”
萧锴亲手奉茶,捧到跟前,试探着问:
“高叔父,可是昨日所托,已有回音?”
“正是。”高士廉接过茶盏,轻轻一晃,“方才面奏王上,已允萧侄儿入仕。”
萧瑀松了口气,肩头微微一沉……汉王肯收,便是认了萧家这条线。
“还不谢高叔父?”
萧锴连忙作揖到底:“多谢高叔父举荐,受侄儿一礼。”
高士廉抬手虚扶:“不必多礼。日后谢恩,自有面君之时。”
萧锴连连应是,随即抬头,目光热切:
“不知王上授我何职?”
萧瑀也坐直了些,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叩。
高士廉啜了一口茶,放下盏,语气如常:
“振威校尉。”
父子俩心头一松……从六品,不算寒微,也算体面。
萧瑀刚要开口,萧锴已抢着问:
“高叔父,这差事,派往何处?”
高士廉看着他,一字一句:
“河西走廊。随长孙将军操练新卒,熟悉高原驻防。”
萧锴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他听过河西……风刮得人脸生疼,水喝一口都发苦,夜里喘不上气,连睡都睡不实……
“高叔父,真要去河西?”他声音有点发干。
高士廉点头:“怎么?不愿去?”
萧瑀猛地坐直,抢在萧锴张口前截住话头:
“愿意!明日一早就动身,绝不敢误期!”
萧锴喉结一滚,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高叔父,烦您代我谢过王上。”
高士廉颔首起身:“话已带到,老夫告辞。”
转身出门,步履如常。
厅内静了两息。
萧锴慢慢转过脸,望着萧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只把一张脸,憋成了苦瓜色。
“父亲,听说汉军在河西走廊练兵,每日攀山越岭,吃住都在险峻处。”
萧锴自幼养尊处优,一想到要去那地方受苦,脸上便失了血色。
萧瑀长叹一声,目光沉静。
“汉王确有非常之志。锴儿,你既赴任,须以职守为先,不可怠慢。”
萧锴垂首应下:“孩儿明白,明日便启程赴河西走廊。”
萧瑀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宽慰……儿子说话做事,比从前稳当多了。
太原城内。
“唐公,奉命新练的两万士卒,已可临阵应战。”裴寂躬身禀报。
李渊点头:“裴卿劳苦功高。即刻分兵一万往榆次、一万往交城,务必固守两处要地。”
“遵命。”裴寂领令而去。
片刻后,一名亲兵快步进帐,压低声音:“唐公,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奉二公子差遣,护送河套平原唯一生还者前来。”
李渊眉峰微蹙:“带进来。”
两名士卒搀扶着许大力入内。他一见李渊,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唐公!属下终于见到您了!”
“你是何人?”李渊声冷如铁。
“卑职许大力,原随窦大人同赴河套。”
李渊神色一凝。此前李秀宁亲口断言:全军尽没,无人生还。
“许大力,你有何话说?”
“唐公!”许大力咬牙抬头,声音嘶哑,“今日就算搭上这条命,也要把实情讲清楚!”
李渊目光一凛:“但说无妨,本公不罪你。”
许大力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字字如刀……
他讲了河套之役如何因李秀宁擅改军令而溃散;讲了窦琮如何力劝未果,反被斥为怯懦;讲了突围时她亲手斩杀十余名断后亲兵,只因怕人泄露她弃军先逃之事……
说到此处,他指节发白,喉头滚动,眼神冻得像结了冰。
李渊听完,面色铁青,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来人!把长……把李秀宁押来!”
亲兵飞奔而出。不多时,李秀宁踏进帐中,尚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父亲,可是前线告急?女儿愿披甲出征!”
话音未落,李渊已拔剑出鞘,寒光直逼她心口!
李秀宁魂飞魄散,踉跄后退:“父亲……不要!”
剑尖停在她胸前一寸,颤着嗡鸣。李渊胸膛剧烈起伏,终究收手。
“你害死窦琮,坑尽娘子军,还杀人灭口……这等行径,禽兽不如!”
李秀宁面如死灰,瞥见许大力那一瞬,浑身发软,瘫跪下去:“父亲!孩儿糊涂,不是存心害窦叔……求您饶我这一次!”
李渊冷笑:“饶你?你欺瞒本公,颠倒黑白,罪无可恕……判绞刑,即刻行刑!”
许大力伏地叩首,额头磕出血痕:“唐公明断!兄弟们总算能闭眼了!”
李秀宁猛地抬头,声音尖利:“父亲!家丑不可外扬!若此事传开,李家颜面扫地,将士寒心,谁还肯效死?”
李渊沉默片刻,指尖捏紧剑柄。
她见状,膝行两步,声音陡然阴冷:“索性……一并除了许大力。死无对证,这事便如从未发生。”
她侧过脸,盯住许大力,眼里毫无温度,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许大力脊背一僵……那眼神,和当年她挥剑劈开第一个亲兵喉咙时,一模一样。
“唐公,您亲口答应过不杀我!”许大力声音发颤,腿一软跪倒在地。
李渊目光扫过去,眉峰一压,眼底寒光乍起。
李秀宁固然是个祸根,可李唐的名声更不能毁在今日。
念头只一转,他已有了决断。
许大力见他神色不对,翻身就想往门口爬。
他心里清楚了……这一家子,没一个心软的。
可人还没起身,一道冷光已刺穿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