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须陀缓缓吐出一口气:“早知他有这份心机,当初就不该放他走。”
话音里没有怒,倒像一声轻叹。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那这局……岂不是白费力气?”
张须陀眼神一沉:“休提此事。继续盯紧夷陵,眼下要紧的,是先把荆州内乱压下去。”
众人齐声应喏,再不敢多言。
两边就此僵住,各自等着对方先伸手,碰那诱饵。
扬州,江都。
一座清雅府邸深处,亭台临水,琴声初歇。
杨如意素手停在弦上,青丝垂肩,凤眼微敛。她肤色如脂,眉似新月,端坐如画,静而不滞。
丫鬟快步进来,福了一礼:“公主,欧阳大人求见。”
琴音戛止。
“请他过来。”
“是。”
欧阳询匆匆入亭,一见杨如意,立刻躬身到底:“臣参见公主。”
“免礼。今日来,有事?”
“回公主,扬州诸郡接连起事,义军已占下多处乡县,局势吃紧。”
杨如意眸色一沉:“调兵镇压。”
欧阳询面露难色:“各地蜂起,兵马分散,一时难尽剿。”
她指尖轻轻划过琴面,声音不高,却冷了几分:“既无力平乱,为何不请援?王将军奉旨南下平叛,人在何处?”
欧阳询苦笑:“王将军尚在余杭一带,路途迢递,短时难至。”
杨如意静了片刻,抬眼望向远处飞檐:“那就固守江都,等他赶到。”
“是!臣这就部署防务。”
“江都郡,务必守住。”
“臣以性命担保。”
相较于江都郡,扬州另一端的余杭郡局势更为吃紧。
王世充奉旨赴扬州镇压义军,统兵三万余人。
起初他以为不过是趟差事,可真动起手来,才发觉自己想得太轻巧。如今扬州各地,义军遍地开花,乡里县中,处处遭袭。
余杭郡早已乱成一锅粥。
王世充率主力进驻钱塘城。
这一路行来,已剿灭七八股义军,多的千把人,少的也数百。
即便如此,钱塘城四周仍盘踞着不少义军,叫王世充头疼不已……
怎么这些义军,跟割不完的韭菜似的,刚砍一茬,转眼又冒出一片?
“斛斯将军,末将方才带五百骑,扫了支两千人的队伍,一个活口没留。”
王世充躬身禀报。
斛斯万善闻言,脸上顿时一松:有这员猛将在,省心不少。
“干得好!继续往外围清剿,拒战者格杀勿论,降者尽数押回。”
“遵命!”
王世充抱拳转身,马不停蹄又出了城。
旁边朱先让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里全是佩服:“王将军真是虎将!有他在,那些乌合之众,哪还敢抬头?”
斛斯万善却只轻轻叹了一声:“他们算不得什么硬骨头,只是人太多,杀一批,冒一批。”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他抬眼扫过朱先让:“你带三千人,往西面去;董浚、郭士衡各领本部,分三路出城,齐头并进。”
朱先让抱拳应下:“末将领命,这就点兵出发。”
于是,斛斯万善麾下几员主将,以钱塘为轴心,各率数千兵马,向不同方向压过去。
这一招见效极快……钱塘周边的义军被逼得四处溃散。
清剿进展明显。
他带来的全是隋朝正经府兵,装备齐整、号令严明,远非那些临时凑起来的义军可比。
百人隋军对上千义军,常能全歼对手,打得干脆利落。
兵甲、阵法、士气,差着整整一层。
短短数日,余杭郡大半地界重归掌控。
义军节节败退,纷纷南逃。隋军铁甲在前,他们连站稳脚跟都难。
溃退途中,几支残部偶然遇上,围坐一处,满腹苦水:
“隋军刀快弓硬,咱们拿竹矛木盾去拼?送死罢了。”
“照这么下去,迟早被剿干净。”
“听说鄱阳那边有支义军,连败隋将,声势不小……不如一块投过去?”
“正该如此!人聚一处,才有活路。”
主意一定,几路人马便合流南下,直奔鄱阳郡而去。
鄱阳郡,鄱阳城。
“大哥,这几天陆续有余杭来的义军投奔,络绎不绝。”
林药师兴冲冲进门汇报。
林士弘点点头:“来者不拒,眼下正缺人手。”
“光这三四天,就收拢近万人,不过……大多是些老弱新丁。”
林士弘摆摆手:“管他强弱,全收下。人多了,才有底气。粮草够用,不愁养不起。”
“已尽数编入各营,如今我军已有三万五千之众。”
林士弘攥紧拳头,眼中透出锐气:“兵有了,下一步,就得动真格了。”
“大哥,可是要打豫章?”
“正是。”他目光笃定,“守豫章的隋军不过几千,挡不住我们三万五千人。”
“拿下豫章,缴了他们的甲胄兵刃,咱们就能扩军、换装,再上一层楼。”
林药师听得热血上涌:“那咱们何时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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