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稳、交城固,后方汾阳、楼烦也牢靠……太原,总算还踩得住。
他顿了顿,问:“新兵操练得如何?”
“唐公放心,其余营伍正加紧训,只是火候尚浅。”
李渊闭了闭眼:“但愿汉军的援兵,晚些来。”
又想起一事:“败家女的事,查得怎样?”
裴寂低头:“长孝小姐……仍无踪迹。”
李渊冷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案角:“再抓回来,先剁了脚筋。看她拿什么蹽。”
同一时辰,长安长孙府。
厅堂里坐满了族中长辈,人人皱眉,面面相觑。
“今儿个族长唤人,图啥?”
“八成有大事,不然哪肯惊动咱们这些老骨头。”
话音未落,长孙无忌笑意盈盈踱进门来,袍角未落,先抬手:“诸位叔伯,请坐。”
长孙无忌一进门,长老们便各自落座。
“族长,唤我们来,可是有要事?”
“族长开口,咱们照办就是。”
如今长孙家上下,长孙无忌说话最算数,长老们也服他。
他没绕弯子,只略一点头,笑意沉稳:“确有一事……我回长安已有数日,该动身了。”
“司州、豫州刚稳住局面,公务堆着,明早我就启程回洛阳。”
众人一怔,随即叹气。
“不多留几日?”
“是啊,何苦走得这么急?在家多住些日子再走不迟。”
长孙无忌摆摆手:“此番回来,只为接掌族长之位,好让诸位安心。”
“如今族长已定,家规已立,族中事务自有章程;而司州、豫州尚在紧要关头,我不能耽搁。”
话音落下,几位长老默默颔首,眼里透出赞许。
长孙恺起身,环视一圈:“家事小,国事大。莫再挽留了。”
“大长老说得是。往后日子长着,不争这一时。”
长老们本就通达。他们心里清楚,长孙家今日这份体面,十成里有八成靠的是长孙无忌兄妹二人。若不是与王上这层亲缘牵连着,家族早不知落到什么境地了。
所以,对长孙无忌,他们从不驳斥,也无需多劝。
长孙无忌笑了笑:“等司州、豫州真正稳下来,咱们再好好聚。”
“我不在时,仍由大长老代行族长之权,凡大事,须得他点头。”
长孙恺应声:“族长尽管去,族里有我盯着。”
“族长立的规矩在那儿,谁敢乱来?”
“不错,家规如铁,犯者必究。”
“族长正当盛年,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
他听着,只点头:“待天下一统,四海升平,再同饮庆功酒。”
众人听了,心头一热,眼底都亮了起来。
“族长既要去赴任,高大人和王后那儿,也该去告个别。”
“正有此意,这就往高府去。”
“若无旁事,各位长辈请回吧。”
长老们纷纷起身,陆续散去。
长孙无忌整了整衣冠,直奔高府,见到了高士廉。
高士廉刚理完手头公事,正坐在院中喝茶,晚风拂面。
见长孙无忌进来,他立刻起身迎上去,脸上带笑:“无忌?怎么有空过来?”
长孙无忌快步上前,拱手一笑:“舅舅,我是来辞行的。”
高士廉眉头微蹙:“你要去哪儿?”
“回司州。那边还没彻底稳住,我得赶回去主持。”
高士廉听完,舒展眉头,笑意真切:“好!等司州、豫州真个安定下来,就是一桩硬实功劳。”
长孙无忌摇头:“王上信我,托我以重任,不敢懈怠。功不功的倒不挂心,只求不辜负这份托付。”
高士廉目光一凝,笑意更深了些……那个从前还带点青涩的外甥,如今肩能扛事、心能守重了。
“这话,王上听见定然宽慰。”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你如今是王上的大舅哥,也算半个皇家人。一举一动,都落在人眼里。得立得住,别叫人挑出短处来。”
长孙无忌神色未变,只道:“舅舅放心,我自会凭本事站稳脚跟。”
“好!明日就要走,今儿陪舅舅喝两盅。”
他没推辞,陪着高士廉边饮边谈,直到暮色渐浓。
“舅舅,我得告辞了……还得去见王后。”
高士廉点头:“该当的。人前人后如何行事,不用舅舅教你。”
“明白。”长孙无忌郑重应下,转身出了高府,径往汉王府而去。
此时含章殿外,后园清静。
长孙无垢、杨雨纤、新月娥、韦珪、阴织画都在。
两人舞剑,一人调琴,另两位伏案习字。
“也不知王上在外,可顺遂?”
“是啊……人不在身边,总惦记着。”
曹封离京已久,妃嫔们念得紧。长孙无垢亦然,夜里常梦见他,醒时枕畔空凉。
“姐妹们宽心,此战必胜。咱们只管等捷报传回便是。”
“王后说得对,我军所向,未尝一败。”
“盼王上早日回朝。”
“一定回来。”
话音未落,一名宫女疾步跑来:“王后,长孙大人求见。”
长孙无垢抬手理了理鬓发:“请他到正殿,本宫即刻就到。”
“是!”
片刻后,她步入大殿,长孙无忌已在阶下静候。
“兄长?”她微微一怔,“怎的突然来了?”
他笑着拱手:“小妹,我来辞行……明早启程,回司州。”
长孙无垢指尖一顿,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已敛起情绪:“那兄长此去,务必周全。”
“你放心。”他声音轻而笃定,“为兄,不会让你难做。”
“只可惜,这次回来,没见着王上。”
长孙无垢嘴角微扬。
“兄长,等你建下大功,等王上凯旋归来,再聚也不晚。”
长孙无忌朗声一笑。
“为兄就盼着那一日。”
“天不早了,我先告辞。小妹,自己多当心。”
话落起身,整了整衣袖,转身离去……歇一宿,明早动身。
长安城入夜,灯影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