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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夏羽重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又一次置身于那片无边无际、色彩灰暗的荒漠之中。

天空是永恒的暗紫色,脚下是龟裂的、毫无生气的土地。

——又是那个梦?

但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他没有见到那道盘坐于虚空中央疑似过往稻妻神明,雷电将军,的模糊紫色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代入感”笼罩了意识,他发现自己正“坐”在这片荒漠的中心,想要移动身体却毫无反应,视线也不受控制地投向前方。

在那里,一道炽烈如火的红色身影,正与他......或者说,与他所“依附”的这个视角的主人,凛然对峙着。

隐隐约约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仿佛隔着厚重的墙壁,传入他的意识:

“...永恒的敌人...无法认同......此身......唯有挥刀......”那是女性的嗓音,似曾相识。

“...僭越者...”

红色的武士身影方向传来略带狂气的回应:“......那就......由我......来印证......”

话音落下的刹那,夏羽感觉到“自己”动了起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自己的视角动了起来。

随着视野的快速抬升,能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正操控着这具身体,做出了战斗的姿态。

就在这动作变化的瞬间,他才猛地注意到——那双抬起、摆出剑势的手,指节分明,纤细而白皙,毫无疑问属于一位女性。视线余光所及,是深紫色的衣袖,其上流转着繁复而威严的雷纹......

一个荒谬而惊骇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他现在正在代入的,就是一开始自己在寻找的那道紫色的身影,那个在先前梦境中,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灵魂战栗的存在——过去稻妻的神明,雷电将军,的视角!

只是这场梦,甚至没有给他思考的余地,快速运动的视角代表着某种对决的开始。

——御前决斗?!

这四个字出现在夏羽脑海的瞬间,视野中的红色武士身影已经动了起来。

踏步!抽刀!挥砍!

快如疾风,势若奔雷!

刀光似划破暗夜的晨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即便明知这只是梦境,依旧能感受到这一刀所带来的压迫。

几乎同时,或者说更快一步,夏羽的视角也动了。

他看着到“自己”的手以一种超越凡俗的轨迹挥出,无尽的雷霆在“掌心”汇聚,化作撕裂空间的威光。这一击是来自神明的武艺,是永恒的具现。

然而红色的武士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即便是一击击退,后续而来的斩击依旧气势如虹。

一时间,夏羽的视角下只剩下急速闪动的刀光剑影和不断呼啸的雷霆。

他正以一个前所未有的、来自已经“失落的过往神明”的视角,亲身体验着这场远超自我理解范畴的决斗。

并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性学习的夏羽自认无法勘破那精妙至毫巅的武艺,只感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那道红色的武士身影每一次奋不顾身的突进,每一道决绝的刀光,都像灼热的烙铁,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留下深刻却无法理解的印记。

此刻的夏羽感觉自己就像被抛入惊涛骇浪的一叶扁舟,除了被动承受那席卷一切的冲击与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什么也做不了。

“...汝之才能...认同...值得...以此身之真艺,予以回应...”

又是那道女性的声音,来自雷电将军的声音。

话音落下的同时,夏羽感觉到“自己”抬起了手,做出了一个他永生难忘的动作,那纤细而有力的手虚握在胸前。

他的视角向上,头颅跟着抬起。

下一秒,一柄刀缠绕着极致雷霆威光,被硬生生从“胸口”拔出!

所有的光影、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压缩。

那是雷电将军的极致,是作为神明所掌握的终极奥义。

视野回正,对面那道红色的武士身影仍然没有退缩,他压低身子,做出蓄势待发的姿势。

他将全部的精神、信念,乃至生命,都凝聚在了这最后一刀上,武士没有选择被动地等待,而是在蓄势完成之后,主动地,义无反顾地,向着展露出极致的神明斩出了那一刀!

然后在这刹那,“夏羽”看到了“自己”也挥出了一刀——

——无想的一刀。

一道极致纯粹的紫色雷光,如同裁定生死界限的法则,无声无息地掠过。

他亲眼看到,那道炽烈如火的红色身影,在那无可匹敌、无法想象的斩击之下,手中的刀寸寸碎裂,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尘,在耀眼的雷光中......湮灭。

“......!”

夏羽猛地从榻榻米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珠,仿佛刚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挣脱出来。

明明被斩杀的人不是自己,可依旧难以平复内心的激荡...

他心有余悸地抬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梦中那湮灭一切的雷光与赤色身影溃散的瞬间,如同冰冷的浮雕般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带来一阵阵后怕的寒意。

以至于更多的细节,关于那身影具体为何挥刀,其中又蕴含着何种意志,在此刻的极度震撼与不适中,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纯粹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惊惧。

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终于从这份不安中找回了自我,身上的浴衣依旧印着秋沙温泉乡关于美梦的宣传标语,像是在嘲讽因为噩梦而被惊醒的夏羽。

想要将已经从肩头滑落的衣袖重新整好,才发现手臂上传来的异样感,夏羽转过头,看向身旁——小鸣不知何时又滚到了他身边,正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小脸贴着他的手臂,睡得一脸安稳恬静,仿佛完全不受那惊心动魄的梦境影响。

窗外是黎明之前最深沉的夜色,静谧而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