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头！快到极限了！”
大副的吼声在充斥着金属震颤与风暴咆哮的舰桥内炸开。他双手死死撑着控制台边缘，虎口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眼睛紧盯着面前那排疯狂跳动的仪表盘。
北斗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剧烈颤动的舵轮，手背上青筋根根贲起。
她的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豪气：“都给我坚持住！我们应该就快到港口了！”
“雷兽之盾还能维持一分钟！海山引擎已经过热，温度警告！不能再全功率运行了！否则——”
“告诉轮机房！”北斗猛地打断他，视线扫过镶嵌在控制台中央、光芒正急速黯淡下去的神之眼，咬了咬牙，“无论如何再给我挺过这一分钟！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别让咱们的宝贝疙瘩把大伙都炸上天！”
大副深吸一口气，转身抓起通讯管，对着管口嘶声吼出指令。
窗外——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窗”的话——是一片混沌的炼狱。
浓稠得如同实质的灰白色雾气，像无数只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船体。雾气中，紫色的雷光如同被困的恶龙，疯狂地扭动、炸裂，每一次闪烁都将整片雾海映照成骇人的青紫色。暴雨不再是雨，而是整片海洋被卷上天空后又狠狠砸下来的水墙，密集地撞击在舰桥的强化玻璃上，发出冰雹般爆裂的巨响。
死兆星号这艘融合了传统风帆与现代技术的钢铁巨舰，此刻正像一头负伤的远古海兽，在狂暴的自然伟力中挣扎前行。
船首劈开翻涌的墨黑色浪涛，两侧炸起十数米高的苍白水墙。
巨大的船身在风浪中剧烈起伏、扭转，金属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北斗的目光死死盯住面前的航程记录仪。
那精致的铜制表盘上，指针所标示的里程数字早已超出了正常范围。
按照这个距离推算，他们早该抵达稻妻离岛的外围海域，甚至应该已经能看到港口的灯塔。
可这一路劈波斩浪，除了浓雾、雷霆与无尽的黑海，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又一道粗壮的落雷撕开前方雾墙，紫光短暂地照亮了数百米范围的海面——
依旧只有翻涌的、空洞的、深不见底的墨黑。
连一块礁石的影子都没有。
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悄然爬上心头。
但下一瞬，她便将那点动摇狠狠碾碎。
船舱下还有几十号弟兄，甲板上还有信任她的同伴。她是死兆星号的船长，是无冕的龙王——即便心底再没底，肩上也绝不能垮下半分。
“看起来，你们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一个平静得近乎突兀的声音，从舰桥门口传来。
北斗转头。
阿帽不知何时已斜倚在门框边，双手抱臂，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似笑非笑的嘴角。
舰桥的地板正随着船身的摇晃剧烈起伏，连扶着固定物的水手都站不稳，他却像扎根在甲板上，连衣角都没怎么飘动。
北斗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锋利感的笑：“没关系，都是小问题。再大的风浪，老娘都经历过。”
“恐怕不是风浪的问题。”阿帽轻轻歪了歪头，“我没弄错的话……咱们好像已经在这片海域，‘迷失’了有段时间了。”
北斗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
她无法反驳。
罗盘指针在疯狂打转，航程记录仪上的数字早已失去了参考意义。照理说，以死兆星号全速航行这么长时间，别说离岛港口，这船早该开进稻妻城里去了——如果海上能有城的话。
“阿帽先生是有什么高见吗？”她直接问道。
“高见谈不上。”阿帽松开抱臂的手，随意地摆了摆，“只不过来之前，我先去底舱看了眼你那个‘宝贝引擎’。看结构……核心部分应该不是璃月的机械工艺。倒像一些……更古老的东西。古龙科技？还是坎瑞亚的技术？”
北斗沉默了一瞬：“……那是我们花大价钱从别处淘来的，后来请璃月的仙家帮忙改造过。”
“我不是来闲聊的。”阿帽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容敷衍的锐利，“古龙，还是坎瑞亚？”
“……坎瑞亚。”
阿帽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
他放下手臂，转身前留下一句：
“我给你再多争取五分钟。”
“在那之前——”
他侧过脸，斗笠下的目光似乎扫过北斗，又似乎没有。
“——你和这个猫猫女，好好商量一下办法。”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阴影中。
北斗还没完全理解他的话，另一个身影便匆匆走进了舰桥。
是琳妮特。
她的灰发被涌入的潮湿海风吹得有些乱，没什么起伏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困惑”的情绪。
“北斗船长。”她走到北斗身侧，声音平稳，“那个人……阿帽先生说你们遇到了麻烦，让我过来帮忙。”
北斗看着这个在风暴中依旧表情淡然的姑娘，心底叹了口气：“灰影小姐，你是对海上航行很熟悉吗？”
琳妮特摇头：“完全不熟悉。”
北斗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耷拉了一瞬：“那……是有什么能让我们摆脱眼下困境的办法吗？”
这次，琳妮特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蹙起眉，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翻涌的混沌，似乎在认真地思考。
舰桥内只有仪表的滴答声、风暴的咆哮和船体的呻吟。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尝试性的不确定：
“办法……可能说不上。”
她转过头，看向北斗：“我只是在想……我们要不要试试，去找别的港口？”
北斗愣了一下：“……别的港口？”
“来之前，我去查看了海图室里的航道路线图，也询问了负责测算位置的航海士先生。”琳妮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发现死兆星号自进入这片海域后，设定的目的地就一直是——过去你们常规停靠的‘离岛港口’。”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可现在看来，我们似乎已经‘错过’了那里。那么按照现在的航程和方位推算……是不是调整方向，去往稻妻列岛上的‘其他港口’，反而会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