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镞破空的嘶鸣声盖过了水流的拍击,数十道火光如同流星坠地,狠狠扎进乌篷船的木板。船身猛地一震,那几处中箭的边缘瞬间燃起橘红色的火舌,浓烟顺着湿漉漉的甲板翻涌。
“趴下!”陆峰猛地将林婉儿按在舱底,反手扯过厚重的防潮油布,盖在赵横身上。
苏青梅翻身跃至船头,青锋剑出鞘的瞬间,空气中掠过一道冷冽的弧光。她挥剑如织,精准地磕飞了三支射向驾驶位的长箭,箭镞撞击在剑身上,迸射出细碎的火星。
“东南侧,两艘快船!”苏青梅的声音在箭雨中显得干脆有力。
陆峰借着火光看去,浓雾中两道黑影正迅速逼近。对方并未急于接舷,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船头上站着数名身穿影卫劲装的弩手。他们并不打算直接击沉船只,而是试图通过封锁航道,将这艘失去动力的乌篷船逼向早已设好的死亡地带。
“他们要赶我们进玄武湖的死角。”陆峰夺过苏青梅手中的船桨,力量灌注双臂,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剧烈的弧线,硬生生避开了正面封锁线。
“赵横绝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行。”陆峰抬头看向船舱,目光冷冽,“如果这些影卫的目标是杀人灭口,那我们就把他们带进左苍海的视线里。”
苏青梅收剑入鞘,脚尖一点甲板,整个人如燕子般跃上船顶,警惕地扫视四周,“你的意思是,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变成公开的闹剧?”
陆峰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几块刚才在码头顺手摸来的令牌,那是悬镜司特有的调令腰牌。他将令牌挂在船尾的一根长杆上,随着船只的行进,高高竖在半空,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把动静闹大。”陆峰冷哼一声,手中长刀在甲板一侧用力横扫,将燃火的木板挑向身侧那条靠拢过来的快船。
木板打在快船侧舷,火星四溅,引起了一阵小规模的慌乱。那些影卫显然没料到陆峰会用这种粗暴且不按套路的方式反击,船阵出现了一瞬的迟疑。
趁着这个空档,陆峰猛地加力划船。船只如同离弦之箭,钻进了芦苇荡深处。这片芦苇荡连接着京师的外围水渠,地形复杂,水流湍急。
“婉儿,检查赵横的状态。”陆峰头也不回地吩咐。
林婉儿顾不上满地的火星,跪在油布旁,伸手在赵横的颈侧摸了摸,“脉搏平稳,药效还在。”
“很好。”陆峰将船舵锁死,身体靠在船舱的立柱上,双眼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河道两侧的地形。
前方出现了一道闸门,那是京师内河的防汛闸。此刻闸门半掩,如果强行冲过去,必会惊动岸上的守备官兵。
陆峰从腰间掏出一枚特制的信号烟火——这是他从赵横身上搜出的备用品。他没有任何犹豫,将其对准河道上游的桥墩发射。
尖锐的鸣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亮红色的弧线。
“你在做什么?”苏青梅皱眉,按住了剑柄。
“如果这里有悬镜司的围剿部队,那肯定也有另一拨想要夺权的人。”陆峰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只要把这滩水搅得够浑,左苍海为了掩盖赵横的行踪,就不敢轻易动用城防卫队。”
果不其然,几息之后,远处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那是负责夜间巡防的御林军,被刚才的烟火声惊动,正在迅速向河岸靠近。
船只冲过闸门下方的狭窄水流,船身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峰反手将船舵猛打,船只借着水势横冲直撞,直接撞开了阻挡在航道上的一排木栅栏。随着木栅栏的碎裂声,船头终于冲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而岸边,数十名举着火把的御林军正严阵以待。
“放下武器!”岸上的军官拔刀厉喝。
苏青梅正欲出手,被陆峰一把按住。
“不用打。”陆峰指了指远处,“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十几条漆黑的快船正从河道的另一头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船头上没有任何旗帜,但那种压迫感远超之前的影卫。
“是京畿驻军的暗哨。”苏青梅一眼认出了那独特的战术阵型。
“左苍海的触角比我想象的要长。”陆峰深吸一口气,调整着握刀的力度,“我们要做的不是突围,而是把这股力量,引向左苍海布置在城内的每一个节点。”
他调转船头,直直地朝着那群暗哨冲了过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个被追杀的目标居然敢主动迎战,船阵的推进速度慢了下来。
陆峰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从怀中摸出一叠文书,正是从赵横那儿弄到的账簿复本,他用内力将其甩向半空。
“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陆峰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十足的穿透力。
轻薄的纸张在风中散开,如同白色的飞鸟,落在那些驻军暗哨的甲板上。
那些士兵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有的落在甲板上,被领头的军官捡起。当对方看清那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印信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是相府的账……”那军官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利箭从黑暗中射来,直接贯穿了他的肩头。
是影卫。
为了抢回这些证据,幕后的影卫终于按捺不住,发起了无差别的进攻。
两股势力瞬间撞在一起,河道中心彻底乱作一团。陆峰看着身后的混战,不再迟疑,带着船只穿过混乱的缝隙,沿着支流向城门方向驶去。
“还要去哪?”苏青梅问。
陆峰看着夜色中那座灯火阑珊的城关,眼神冷峻,“左苍海在城内布了三道防线,现在这三道防线已经乱了。我们要做的,是把那张最后扣住京师咽喉的网,彻底撕碎。”
船只没入芦苇荡的阴影,前方河道愈发狭窄,只能容纳一船通行。
陆峰停下动作,伸手在水里洗去指缝间的血迹。
“我们要去哪?”林婉儿小声问道,目光落在昏迷的赵横身上。
陆峰没有转头,他看着前方不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漆黑塔楼,“去左相府的正门。”
他话音落下,岸上的芦苇丛中忽然传来几声低沉的金属碰撞声,几道身影迅速爬上了岸,正围成一个弧形向河边聚拢。
陆峰握住长刀,刀尖缓缓抵在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看样子,有人不打算让我们过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