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没再听那些废话。
他借着回声桥继续往里探,桥体的震鸣越来越细,像有一根针顺着神经往脑子里扎。他看见那道空白帧后面果然有拼接缝,缝得非常老练,几乎像天然生成。
可也正因为太老练,他反而认出来了。
这不是临场补丁。
这是惯用手法。
“事故前排班被动过。”沈砺声音发紧,额角青筋一点点浮起,“伤者不是随机卷入,他是被挪到这里的。”
段焰侧头看他:“你看准了?”
“看准了。”
那一瞬,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不是意外卷入,而是提前调位,那这就不再只是受护争议,而是有人在事故发生前,就准备好了谁该闭嘴、谁该消失、谁该成为模板里的‘合适样本’。
宁含章当机立断,强行发起远程核验:“接罗停云。”
几秒后,远程核验界面亮起。
罗停云那张脸出现在半透明屏幕里时,明显还想维持镇定。可当段焰把那段握手日志甩上去,尤其是沈母见证壳与祁渡签名并列出现的瞬间,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那不是惊讶。
那是被人从心口掀开旧伤时,控制不住的失控。
“说。”宁含章盯着他,“这是什么?”
罗停云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两下,像想否认,最后却只挤出一句:“不是单个见证壳错连。”
“那是什么?”
“是苍门旧桥的标准续写法。”
这句话落下,现场安静得可怕。
沈砺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父案里那套最恶心、最阴冷的做法——先接管,后认定;先消除活人的在场,再补上一个系统认可的版本——竟然早就不只是旧案里的黑手段。
它已经被做成了现网治理模板。
不是失控。
是继承。
不是例外。
是规则。
罗停云像是终于撑不住,声音都发哑了:“一旦受护入口先被模板拿走,后面的核验、代述、签认,都会沿着它的排序逻辑往下走。活人还有没有话,已经不重要了。”
沈砺盯着担架上的伤者,胸口发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因为这句话,他太熟了。
熟到像在听另一个时间里的自己。
宁含章脸色彻底沉下来,抬手就把申请口径提到最高级:“申请以母版风险事故发起强制原盘核对。”
这已经是能撕破现场权限天花板的做法了。
可高层审查端的回应来得极快,也极冷。
【申请驳回。】
【原盘不予开放。】
【维持一级受护转运,完成稳定处置。】
屏幕上短短三行字,像三把刀,直接钉死在所有人面前。
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系统宁可先把活体抹平,也不肯让原盘出场。
“好。”沈砺忽然开口。
他抬起眼,眼底的血丝在灰光里格外刺目,“既然你们不给原盘,那就现场直连原始生命信号,做活体公证。”
维护层几乎立刻反制。
新的电子文书刷地弹出,占满半个主屏。
【风险提示:目标沈砺已触发受护替代阈值。】
【依据:近期回声桥污染记录、母壳视角残留异常。】
现场一片死寂。
许栀眼神骤变:“他们要连你一起收进去?”
宁含章只看了一眼那份文书,就全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是单独冲着担架上的伤者来的。
他们要同时处理掉两个活体证源。
一个是事故伤者。
一个是沈砺。
只要把这两个人一起降格成“需要被受护、需要被代述”的对象,今天现场就再也不会留下真正能咬住原盘的活口。
“做梦。”
宁含章猛地抬手,权限环在腕间亮到发白。她顶着对冲的系统压力,直接强签临时规则。
“以现场双证源并案状态,临时启用活体链优先。”
“在场活体未确认失语前,任何受护替代不得覆盖人工入口。”
“规则即刻生效!”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指尖都在发抖,明显是被权限反噬到了极限。
可规则真的亮了。
主屏正中央,新的优先级标识一层层展开,压向原本的受护接管链。段焰第一时间把人工入口拖出来,许栀则扑向担架边准备重接生命信号,沈砺压住回声桥,强行稳住那条快被吞掉的活体波形。
他们就差一步。
只差把活体链锁死。
可就在这时——
主屏忽然整个黑了一下。
不是故障。
是更高层级的接管。
下一秒,一段极老式的维护界面无声弹出。
界面底色是苍白的,边框简陋得像很多年前的老系统,整个页面没有署名,没有来源,没有任何身份标识,只有最顶端一行泛黄似的旧式指令框。
它一出现,宁含章刚刚强签的临时规则,瞬间被冻结。
人工入口全部锁死。
所有手动操作权限,一键清空。
段焰骂了一声,重砸操作台,却连一个最基础的权限反馈都敲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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