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篙手提着马灯的手臂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你干什么! 陈三的声音都劈叉了。
干什么?
霍沉舟干裂的嘴唇扯开,露出带血的牙齿。
你刚才不是说,傅铮要全须全尾的陆归远吗?
他左手握着刀刃,往下压了半分。
脖颈侧面的表皮被直接挑破。一缕殷红的血珠子顺着刀尖滚下来,滴在月白色的长衫领口上。
陈三。你主子沈砚灯难道没教过你,傅铮这狗东西最擅长在死人身上做文章?
霍沉舟左眼死死盯住船上的纸人。
这口棺材底下的血字,用的是苗疆的子母连心咒。只要我这具身子在棺材十步之内断了气。我脖子里的血喷出来,那口棺材立刻就会烧起阴火。
他开始满嘴跑火车。这咒术根本不存在,纯粹是他当年在东北剿匪时听老萨满吹牛皮听来的。
但他知道陈三不敢赌。
阴火一亮。督军府供桌上的母符就会碎。傅铮立刻就能知道我死在这条河滩上。你猜,他会不会把这条护城河的水抽干,把你这具破纸人连同沈砚灯的底裤一起翻出来?
风停了。
河滩上只剩下霍沉舟粗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进烂泥里的滴答声。
纸人篙手僵在船头。那张画着笑脸的面孔显得极其滑稽可笑。
陈三怕了。
他接到的死命令是拖延时间,毁尸灭迹。如果立刻引来傅铮的搜山队,沈砚灯的计划就全完了。
把枪放下。 陈三的声音从纸人肚子里咬牙切齿地挤出来。
活尸们慢慢松开了手里的枪托。
霍沉舟攥着刀刃的左手却没有松开。
他在等。等这帮没脑子的走肉彻底放松警惕的那一瞬。
右胸腔里。那颗一直跳动微弱的地煞心,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绞痛。
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霍沉舟。你废话真多。
识海里,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伴随着这道声音,霍沉舟感觉自己那条彻底废掉的右臂,突然像充了气的皮带一样绷紧了。
肌肉里的坏血被怨气强行挤压,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表面暴起。
霍沉舟根本没废话。
他借着陆归远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右臂骤然抬起,一把拔出钉在左腿边上的那把刺刀。
左手同时松开脖子上的刀刃,双手握住枪管。
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借着右腿残存的一点蹬力,直接从泥地里弹了起来!
目标根本不是活尸。
而是船头上那个纸人!
生锈的刺刀带着霍沉舟全身的重量,直接扎进了纸人平整的胸膛。
力道大得直接把纸人钉在了船篷的木柱子上。
纸人手里的马灯掉在甲板上,灯罩摔得粉碎。绿色的尸油撒了一地。
你疯了! 陈三尖叫。
霍沉舟没拔刀。他沾满鲜血的左手直接捏成法诀,一把拍在纸人面门的生辰八字上。
他用的是自己掌心的纯阳活血。
鲜血接触到朱砂符文的瞬间,就像滚油里泼进了冷水。
整张白纸面孔剧烈地燃烧起来。绿色的火焰夹杂着腥臭的黑烟冲天而起。
啊——
陈三惨烈的叫声在火光中迅速微弱下去。
失去了纸人的操控。河滩上的十几个活尸就像被抽了筋的皮影,哗啦啦倒了一地。在烂泥里抽搐了几下,彻底变成了死透的烂肉。
霍沉舟脱力地跌坐在船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左手掌心被割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柏木棺材盖上。
右臂借来的力量潮水般退去。整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赢了。
拿命赌赢了。
他靠在船篷边缘,看着河面上重新聚拢的晨雾。
陆归远。
霍沉舟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刚才发什么疯。老子在暗道里把阴兵虎符的阵法图交给沈砚灯,是为了换命。你现在把力气借给我,是想通了要跟我合作?
识海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条冰冷的锁链在极其缓慢地晃动。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陆归远那没有起伏的声音才顺着脑干爬上来。
合作?你配吗。
这孙子开口还是这么欠抽。
霍沉舟咬着后槽牙,把涌上喉咙的一口血水咽了下去。
那你刚才......
那张图。
陆归远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其病态的平静。
我画在沈砚灯那张黄纸上的,根本不是去霍家老宅取虎符的阵法。
霍沉舟左手抠住船板的指甲骤然收紧。
木刺扎进肉里,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你画了什么。
我画了督军府后院,那口锁魂井的地图。
陆归远冷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识海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沈砚灯不是想要阴兵吗。傅铮用我的二两心头血,在那口井底养了十六年的太岁壳。那具壳子里的怨气,比你霍家三万阴兵加起来还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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