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半边脸皮不受控制地往上提溜，扯出一个老态龙钟的阴毒表情。
陆归远连半个字都没接，那只废了一半的左手猛地往上一翻，五指成爪，带着挂霜的骨头茬子，直直抠向自己的右眼珠子!
他太清楚白玉京这种老狐狸的做派。能动手抢，这老狗绝不会多费一两唾沫星子。
既然上了身，那就先废他一个招子。
“啪!”
右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折返回来，死死钳住了左手的手腕。
太岁母体的极阳肉须顺着右小臂疯狂暴涨，像几条暗红色的铁索，把左手腕骨勒得咔咔作响。
“归远啊，脾气还是这么爆。”
右半边嘴唇开合，发出白玉京那破锣般的声音。这声音混合着霍沉舟原本的粗噶，听上去就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互相摩擦。
“这具壳子现在也有老夫的一半。你挖了右眼，以后咱们看路都不方便。”
陆归远左手腕被死死卡在半空。
极阴的水煞之气顺着左臂往下压，跟右手的极阳肉须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车厢里顿时弥漫起一股皮肉被烧焦的臭味。
左半边身子冷得像在冰窟窿里泡了三天，右半边身子却烫得像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胸口那道刚缝合好的血疤处疯狂拉锯。
黄褐色的组织液混着黑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陆归远喉结狠狠滚了两下，把涌到嗓子眼的血沫子咽了回去。
他用那只左黑右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车座上那个用血画成的八卦图。
“大顺子人呢。”
陆归远吐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右半边脸发出一声轻笑。
“那小子的八字太轻，承受不住老夫过路的阴气。画完这个引路阵，皮囊就化成了一滩黄水。至于那三魂七魄......老夫顺手抽了，当做点亮这块怀表的灯油。”
白玉京操控着右手，慢条斯理地松开陆归远的左腕。
他根本不怕陆归远再动手。
因为陆归远现在连站直身子都很勉强。左臂上的骨折和刚才引爆本命地气的反噬，已经把这具极阴的半边身子掏空了。
“老夫这局棋，从十六年前江底捞起这块怀表的时候，就开始下了。”
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这是白玉京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太岁母体是天生地养的邪物，不入轮回，不记阴司。老夫要是直接夺舍，这壳子里的煞气能把老夫的阳魂烧个一干二净。”
右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斜睨着左半边身体。
“所以老夫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让老夫名正言顺住进来的‘户籍’。”
陆归远靠在驾驶座的靠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那只敲击方向盘的右手，脑子里快速过着刚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白玉京没直接杀霍九。
这不是他心善，而是他办不到。
因果线是双向的。白玉京借着阴婚的因果，把主魂降临在霍沉舟的残魂上。如果霍沉舟现在魂飞魄散，这根因果线当场就会断裂。
到时候，太岁母体就会把白玉京当成外来的脏东西，直接排斥出去。
霍九现在不仅不能死，还得好好活着，给这老狗当垫脚石!
“你把主魂降在一个残魂上，就不怕被这太岁的极阳之气给生吞了。”
陆归远冷冷地开口，左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大腿外侧的军刺。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白玉京控制的右半边身子突然往前一探。
右手一把抓起车座上那块滴答作响的怀表。
“霍九那点微末的道行，在老夫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他的魂已经被老夫压死在识海最底下，连翻个身都做不到。等老夫用这块怀表，把这具母体里的经脉彻底梳理一遍，这宅子，就只姓白了。”
右手大拇指按在怀表的表盖上，准备将上面残留的最后一点因果气息彻底吸收。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陆归远动了。
他根本没去拔那把军刺。
左手带着残破的冰甲，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直接怼上了右手的虎口!
“噗嗤!”
左手食指那截断裂的骨头茬子，硬生生扎进了自己右手的皮肉里。
太岁血瞬间飙了出来，溅在方向盘上。
陆归远根本没管右手的挣扎，左手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那块怀表。
极阴的水煞之气顺着左臂疯狂倒灌，直接冲进怀表碎裂的表盘里。
“你疯了!”
白玉京那破锣嗓子瞬间拔高了八度，声音里透着真切的惊怒。
“这怀表上连着咱们三方的因果!你用水煞冲它，咱们三个今天都得变白痴!”
“那就一起变!”
陆归远咬碎了嘴里最后一块软肉。
左眼珠子里的黑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我陆归远的东西，就算是一条狗，也轮不到别人来牵绳!”
水煞之气在怀表内部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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