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刀的刀锋压在左手腕那道粗糙的缝合疤痕上。
刀刃倒映着幽绿的长明灯火。
傅铮站在供桌前。那张和陆归远分毫不差的脸上,挂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黏腻笑意。那只带有贯穿伤的左手悬在半空,指尖以一种违背关节规律的角度捻动着。
随着他指尖的动作,陆归远左半边心脉处的皮肉,像被无数根带刺的鱼线勾住,正硬生生往外撕扯。
痛。
这种痛不是刀砍斧剁的外伤。是直接作用在魂魄上的凌迟。每一寸神经网都在疯狂报警,食道里直往上泛酸水。
陆归远蜷缩在神台后面。冷汗把暗红色的长衫浸得透湿。他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眼睁睁看着霍沉舟手里的军刀往下压。
刀锋切开了死灰色的表皮。
一缕纯正的金芒顺着刀口渗了出来。
护心镜的气息刚一泄露,右半边身子里的太岁煞气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在胸腔里疯狂翻腾。
“挖啊。”
傅铮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霍督军,你这刀再往下切半寸,护心镜一破,太岁煞气失控,不用我动手,他直接就变成一滩黑水。”
霍沉舟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踞的蚯蚓。
他没有停。刀刃继续往下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布满冻疮、指甲呈现出诡异青黑色的左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探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军刀的刀背。
刀锋瞬间停滞。
霍沉舟低头。
陆归远靠在青石板上,左半边那张青灰色的脸已经痛得完全脱相。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带着冰渣的黑血,左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卡着刀身,不让霍沉舟再切下半分。
双魂共生机制下,残魂在执念达到顶峰时,强行夺回了这只手的控制权。
“撒手!”
霍沉舟眼眶赤红,嗓子里挤出带着血腥味的低吼。
“你他妈想被活活疼死吗!”
陆归远发不出声音。
哑穴早就破了,但他连牵动声带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用那只左黑右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霍沉舟。
不能挖。
护心镜是压制水煞的最后底牌。一旦挖出来,不仅自己要死,失去压制的太岁母体会瞬间把霍沉舟和陆归鸿吸成干尸。
“真是感人。”
傅铮叹了口气。左手五指猛地收拢。
“既然舍不得挖,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因果线的拉扯力道骤然加倍。
陆归远左半边胸腔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音。皮肉竟然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扯得高高凸起,眼看里面的骨血就要破体而出。
就在陆归远即将痛晕过去的那一瞬间。
右半边那团一直剧烈抽搐的暗红色烂肉,突然停止了挣扎。
紧接着,一个破锣般的狂笑声,从陆归远右半边的喉咙里炸响。
“哈哈哈哈!”
白玉京的声音透着一股绝境逢生的癫狂。
“傅铮!你算计了一辈子,偏偏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傅铮捻动手指的动作猛地一顿。
供桌前的长明灯火剧烈晃荡,将他那张清冷的脸皮映得忽明忽暗。
“老狗,死到临头还叫唤什么。”
傅铮冷笑。
“死到临头?”
白玉京控制着右半边身子,硬生生顶着因果线的拉扯,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用萨满秘术,把这小子的血肉和你的壳子连在一起。你想顺着这条因果线,把他的主魂抽过去。”
白玉京那半张烂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可你忘了!老夫的主魂,在最后关头,已经跟他的心脉绑死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霍沉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老狐狸要干什么了。
白玉京被锁魂钉封死在太岁母体里,退不出去。现在傅铮主动搭了一根因果线,这根线直接连着一具用陆归远血肉重塑的、干干净净的壳子!
白玉京是阳魂,傅铮是借尸还魂的阴魂。
阳魂夺舍,天经地义!
“霍九!别管这小子了!把锁魂钉拔了!”
白玉京嘶吼着。
“老夫要借他这条因果线,去尝尝北地霸主的肉身是个什么滋味!”
傅铮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皮,终于裂开了。
他原本是为了夺取陆归远的主魂,才用萨满秘术建立连接。谁能料到,白玉京这个千年老鬼,竟然把自己的命和陆归远绑在了一起。
现在,这条因果线变成了一条双向通道。
“断!”
傅铮反应极快。带有贯穿伤的左手猛地一挥,试图切断萨满秘术的连接。
晚了。
右半边的暗红肉须突然爆开。一股浓烈至极的阳魂本源,顺着左半边心脉处那根无形的因果线,疯狂地倒灌回去!
半空中,一条由纯粹煞气和阳魂杂糅而成的暗红色血线,瞬间显化,直奔傅铮的面门。
“唔!”
傅铮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庙门的破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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