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远,你终于开门了。”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洞穴里回荡。透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陆归远左手死死抠着没刷漆的棺材边缘。指甲缝里全是腥臭的黑泥和紫黑色的血。他盯着棺材底部那张干瘪的人皮。人皮没有骨头支撑,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瘫在黑色的黏液里。眼眶位置的两个窟窿正往外渗着浓稠的血水。
胸腔里那颗并不存在的心脏,猛地往下坠了坠。
电报纸。广和楼。摩斯密码。
陆归远脑子转得飞快。广和楼发假电报是几天前的事。这口煞槽十年前就被老头子封死了。棺材盖上的七根舌当连他的生魂都能挡住。
是谁把三天前的电报纸,放进十年前封死的棺材里的?
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在长白山地宫被太岁棺材板砸成肉泥、半个身子毁掉的沈砚灯。
“老狐狸没死......他一直藏在南山公墓底下......”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人皮的嘴唇再次开合。发出的依然是陆归远自己的声音,但语调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黏糊劲。
“穿上我。”
人皮干瘪的手臂从黏液里抬起来,朝着陆归远的方向伸直。
“外面那两个畜生要杀你。你这一两七钱的生魂,只要一阵风就能吹散。穿上这身皮,你就能拿回极煞之体的力量。把他们全杀光。”
陆归远没动。他靠在棺材壁上,大口喘着混着尸臭的冷气。
这事根本经不起推敲。沈砚灯费尽心机把真身人皮藏在这里,又在皮上画满锁魂阵,压上一张沾着陆归远因果的电报纸。这绝对不是什么物归原主的戏码。
沈砚灯在长白山玩脱了,肉身尽毁。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这张画满锁魂阵的极煞人皮,就是沈砚灯给自己留的后路。只要陆归远的生魂钻进去,锁魂阵就会立刻启动,把他这最后一点魂魄当成养料,让沈砚灯借尸还魂。
“我自己的皮,还得花钱买门票穿?”
陆归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左手摸索着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石。
砰!
身后传来巨响。洞穴入口处的坚冰被硬生生砸碎。
少帅踩着一地冰渣和黑水走了进来。那件破烂的奉军军装上沾满了太岁母体的灰白色脓水。他胸口那个剜空的血洞里,太岁血画成的符咒正在疯狂闪烁。
“大少爷,你的戏唱完了。”
少帅的视线越过陆归远,死死钉在棺材底部那张人皮上。他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里,爆发出一阵骇人的贪婪。
“老头子诚不欺我。”
少帅大步往前走,黑水在脚下溅起半尺高。
“活祖宗的眼睛喂了太岁,但太岁母体真正的养料,一直都是这具极煞之体的皮。有了这身皮,我就能彻底把长白山的死气洗干净,做回真正的活人!”
陆归远拄着那块碎石,强撑着站了起来。断掉的右腿无力地拖在地上,伤口处的烂肉在冰冷的空气里已经冻得发紫。
“你想穿?”
陆归远扯破了嘴唇,笑得肩膀直抖。
“死人穿新衣,也不怕诈尸把棺材板顶穿。”
少帅冷哼一声。他手里的半块虎符猛地抬起。
白光化作一道长鞭,直抽陆归远面门。
就在这瞬间,一道紫黑色的残影从少帅背后猛扑过来。
是傅铮。
傅铮的极煞之体只剩下一条右臂,左半边身子的皮肉被黑水彻底腐蚀,露出坑坑洼洼的水银骨骼。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单手死死勒住少帅的脖子,两人一起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陆长泽!你敢碰那张皮,本督军活剥了你!”
傅铮眼眶里的血光已经黯淡到了极点,但他身上的暴戾之气却翻了一倍。他一眼就认出了棺材里的东西。那是他穿了十年、梦寐以求的完美外衣。没有这张皮,他现在这具坑洼的水银骨骼很快就会在南山公墓的死气里彻底崩溃。
少帅被勒得仰起头,胸口的太岁符咒爆出一团红光,硬生生把傅铮震开半米。他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傅铮仅剩的右臂关节上。
咔吧。
水银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傅督军,你这具壳子本来就是我的温床。你霸占了十年,真把自己当成正主了?”
少帅从地上爬起来,一脚踹在傅铮的胸口,把他踹出去三四米远。
三个人。一张皮。
陆归远冷眼看着他们狗咬狗。他知道这两人很快就会达成共识。先弄死他这个原主,再分赃。
果不其然。少帅和傅铮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同时转向了靠在棺材边的陆归远。
陆归远没给他们联手的机会。
他转过身,用满是黑血的左手,一把抓住了棺材底部那张人皮。
“住手!”
“你敢!”
少帅和傅铮同时暴喝。
陆归远根本没理他们。人皮入手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寒的黏腻感顺着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
那张皮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左手往上爬。皮上的锁魂阵爆发出刺目的幽绿光芒,那张泛黄的电报纸瞬间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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