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的手背上，长着一只血红色的竖瞳。
咔嚓。
阴沉木轿厢的边框被那只长满白毛的手硬生生捏碎。粗糙的木刺扎进紫黑色的皮肉里，连一滴血都没渗出来。
手背上那只竖瞳剧烈转动了两圈，瞳孔挤成一条猩红的细缝，死死锁定了地下洞穴里的四个人。
哇——
又是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声响。
这一声比刚才更尖锐，直接凿进人的脑髓里。
地下洞穴里原本翻滚成墙的当铺黑水，在这声啼哭中硬生生停滞。水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一层厚厚的惨白冰霜。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撕咬少帅的死人脸，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全被冻成了面目狰狞的冰雕。
陆归远靠在没刷漆的棺材上，胸口那个暗红色的当铺印记爆发出滚烫的温度，勉强挡住了逼到面门前的寒气。
他体内那团温热的本源猛地收缩了一下。
“少爷，退。”
霍沉舟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带着一股被死气泡透了的沙哑。
“这东西不是老头子从长白山背出来的死物。它是活的。老头子把发妻剥了皮，把亲儿子做成太岁容器，连自己的命都当了，全是为了供养这玩意儿。”
陆归远没动。
他那双布满暗红色阵纹的鬼手死死扣住棺材边缘，生魂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碎的爆鸣声。
阴沉木红轿子的门帘被彻底撕烂。
一个佝偻着背、浑身长满白色长毛的怪物，手脚并用从轿厢里爬了出来。
这东西的体型像一只剥了皮的老猿，但脑袋却出奇的大。白毛覆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凹陷下去的血洞。
最要命的是它的胸口。
那片紫黑色的皮肉上，赫然缝合着半张属于陆镇海的脸。
那半张脸的眼皮耷拉着，嘴角勾着一个诡异的弧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陆归远盯着那半张脸，口腔里泛起一股极其真实的腥甜味。
老头子算计了一辈子。
他以为老头子是把命当给了钱记当铺，换他陆归远一条活路。
搞了半天，老头子是把自己这身骨肉，当成了喂养这只长白山活祖宗的最后一口口粮。
“陆镇海......你个老疯子......”
距离轿子最近的地方，傅铮喉咙里滚出一声漏风的风箱般的嘶吼。
他仅剩的那半条水银右臂不受控制地往下滴液。极煞之体引以为傲的压迫感，在这只白毛怪物面前，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进雪地里一样可笑。
“你把长白山青铜门后的活祖宗带出来了？你真以为这东西能认主？”
傅铮眼眶里的血光剧烈闪烁。
他根本不去管身后已经被当铺黑水重创的少帅，左半边完好的水银骨骼猛地发力，整个人贴着结冰的地面，疯了一样朝地下洞穴的出口狂飙。
他傅铮狂，但他不傻。
这玩意儿连当铺的终极规则都能冻结，留下来就是给它当点心。
砰。
傅铮才冲出不到五米，那只白毛怪物动了。
没有借力，没有残影。
它就像是直接跨过了空间的距离，凭空出现在傅铮的头顶。长满白毛、手背带着竖瞳的右手，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插傅铮的后脖颈。
“滚!”
傅铮爆喝一声。
他半边身子的水银骨骼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剧毒的银白色液体化作十几根尖刺，反向刺向白毛怪物的手腕。
刺啦。
水银尖刺扎进怪物的白毛里，发出烧红烙铁扔进冰水里的动静。
白毛怪物连停顿都没有。
那只带有竖瞳的手直接无视了水银的腐蚀，五指张开，硬生生抠进了傅铮后脖颈的皮肉里。
咔吧。
令人牙根发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傅铮那具刀枪不入的极煞之体，被怪物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提了起来。
怪物手背上的竖瞳转动了两下，瞳孔死死盯住傅铮脖子断口处流出的水银。
它胸口那半张陆镇海的脸，突然张开了嘴。
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从那张嘴里爆发出来。
傅铮体内的水银毒素，连同极煞之体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阴气，化作一条银灰色的水柱，被源源不断地吸进陆镇海那张嘴里。
“啊——”
傅铮发出野兽般的惨叫。
他水银化的半边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水银骨骼表面出现大面积的龟裂，裂缝里透出死灰色的败血。
“大帅!”
一直躲在废墟阴影里的霍长生，眼珠子都红了。
他隐忍了十六年，为的就是亲手砍下傅铮的脑袋。现在仇人被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怪物当饮料喝，他十六年的恨意全砸在了棉花上。
霍长生脚下一蹬。
踩碎了地上的冰渣子。手里那把沾满屠户戾气的杀猪刀，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匹练，直劈白毛怪物提着傅铮的那条胳膊。
“把他的命给我留下!”
刀口卷刃的地方刮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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