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趴在冰冷的青铜板上。狂风顺着表盘的缝隙从地底往上猛灌。他右手死死捏着那张红色的三人婚书。指甲抠进纸页边缘，那张纸竟然像活人的皮一样，顺着指缝往外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表盘下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咔哒。咔哒。
不是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动静。是那种干枯的木头桩子硬生生砸在青铜器上的闷响。
陆归远咳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屑的黑血。他强撑着抬起上半身，左手断腕处的太岁脐带还在往下滴血。黑血顺着青铜表盘上刻画的天干地支纹路，一路往深渊边缘淌。
他没管底下爬上来的东西。视线死死钉在十几米外那个趴在积水里的身影上。
霍沉舟。
霍沉舟胸口那个被陆镇海先祖正气反震出来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但这血没有淌在青铜板上。那些粘稠的血液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红线，直直钻进陆归远手里那张婚书的右下角。
老头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正贪婪地吞咽着霍沉舟的气血。
“要饭的。”
陆归远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每挪动一寸，骨头缝里都像是有成百上千根钢针在来回穿刺。
他爬到霍沉舟身边，一把揪住对方破烂的衣领，将人强行翻了过来。
霍沉舟那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人色。嘴唇干裂卷起，眼窝深陷下去，原本结实的皮肉贴在颧骨上，活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陆归远右手攥着那张婚书，直接按在霍沉舟胸口的血窟窿上。
“老东西想借你的命还魂，门都没有。”
他咬破右手中指，逼出仅存的一点龙脉死气，在婚书那个老头的名字上画了一道斩煞符。
死气刚接触到纸面，婚书就剧烈颤抖起来。纸张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像是发了霉的死人皮，硬生生把陆归远的手指弹开。
借命死锁已经成了死局。老头用三十万奉军的怨气做底子，强行把因果线绑在了双魂共生的契约上。陆归远现在这具壳子装满了龙脉本源，老头啃不动，只能挑重伤的霍沉舟下口。
“咳......”
霍沉舟喉咙里滚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咳嗽。
他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失焦了两秒，才慢慢定在陆归远的脸上。
“少爷......你这脸......真他妈丑......”
霍沉舟扯着嘴角，吐出一口夹着血沫的唾沫。
“老子......都快被吸成干了......你还拿张破纸......给我贴膏药呢......”
陆归远死死按着婚书边缘。
“老头把名字添在咱们的生庚贴上了。他没死透，正在抽你的命续他的魂。”
霍沉舟疼得直抽冷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张长毛的红纸，又看了一眼陆归远左手那个还在滴血的断腕。
“这老王八蛋......还挺会挑软柿子捏。”
霍沉舟仅剩的右手在泥水里摸索了两下，摸到了那把卷刃的杀猪刀。
他握住刀柄，刀尖摇摇晃晃地抵在自己胸口那张婚书上。
“少爷......你躲远点。”
“你干什么？”
陆归远一把按住刀背。
“这纸既然长在老子身上。”
霍沉舟眼底闪过一抹豁出去的狠戾。
“老子连皮带肉一起剜下来。我看他拿什么吸!”
“剜下来没用。”
陆归远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因果线锁的是生辰八字。你就算把这具壳子剁碎了，只要你这缕残魂还在，他就照样能顺着契约爬上来。”
霍沉舟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青铜板上。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漆黑的深渊。
“那怎么办？等死？还是等底下那帮东西上来请咱们喝茶？”
话音刚落。
不远处卡在青铜指针夹缝里的原装肉身，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陆镇海的声音。
那具被当铺黑水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肉身，此刻正在发生一种令人作呕的扭曲。胸口那颗太岁肉瘤已经胀大到篮球大小，陆归远母亲的怨魂在肉瘤表面浮现，疯狂撕咬着陆镇海残存的魂体。
“贱人!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陆镇海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那只握着翡翠扳指的手猛地抬起，没有去砸黑水，而是直接插进了自己胸口的太岁肉瘤里!
噗嗤。
金色的先祖正气和极阴的太岁死气在肉身内部发生剧烈碰撞。
陆镇海竟然主动放弃了陆家家主的正气护体，用翡翠扳指炸碎了太岁肉瘤的外壳，强行把母亲的怨魂逼出了体外!
一团模糊的血影从肉身里被挤了出来。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后，直接被深渊底下的狂风卷走，瞬间没了踪影。
“娘!”
陆归远猛地直起身。右眼死死盯着那团消失的血影，喉咙里反上一股咸腥，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陆镇海从指针夹缝里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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