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三十万条枪栓同时拉动的动静,硬生生把漫天飘落的雪花给震碎了。
奉天火车站的夜风停在半空。空气里的温度断崖式往下掉,呼出来的气还没散开,直接在半空凝成了白色的冰雾。
霍沉舟右腿的大腿骨断茬在皮肉里乱搅。他双手反握那把卷刃的杀猪刀,刀尖死死扎进站台的水泥地里,借着这股轴劲,把自己那滩烂泥一样的身子给撑直了。
“少爷。”
霍沉舟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皮被冻出的冰碴子坠得往下耷拉。
“这活儿你接不住。三十万沾了当铺死账的怨魂,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这具金贵真身给融了。你从原路退回黑水里,我拿这把杀猪刀给你断后。”
陆归远没看他。
那只修长完好的左手直接探过去,薅住霍沉舟后脖颈破烂的大衣领子,往后猛地一拽。
砰!
霍沉舟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摔在生锈的铁柱子下面,疼得下颌骨剧烈绷紧,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闷哼。
“你那条狗命是我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陆归远往前迈出半步,军靴的硬底碾碎了地上的冰层。
“没老子发话,你连送死的资格都没有。”
站台最前方。
那个挂着少将肩章的无头军官尸体,将手里的指挥刀狠狠劈下。
没有枪声。
三十万杆步枪的枪口里,喷出来的不是灼热的铜壳子弹,而是密密麻麻、凝结着极阴怨气的黑色冰锥。
这阵势铺天盖地。整个火车站的穹顶都在这种密集的死气冲击下发出牙酸的挤压声。
陆归远脑子里飞快盘算。
老头在地下那场借命还魂的局败了。他把大清龙脉当给了钱记当铺,拿三十万奉军的命去填利息。现在龙脉的母体在青铜表盘底下醒了,这三十万奉军的因果线全数落到了自己这个“赎当人”的命盘上。
钱记当铺的规矩,死当断账,保银三十倍赔偿。
当铺把这三十万具尸体放出来,是来收那笔赔偿的。
但这里面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陆归远迎着漫天的黑色冰锥,不退反进。
他抬起那只握着半截进后井木牌的右手,直接用牙齿咬破左手食指的血管。温热的鲜血涌出来,里面夹杂着纯正的大清龙脉死气,全数抹在那半截刻满账目的木牌上。
“收账?”
陆归远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炸开,盖过了那些冰锥破空刺耳的尖啸。
“你们拿什么收老子的账!”
他将染血的木牌高高举起,直接砸向迎面飞来的黑色冰锥。
轰!
木牌上的大清龙脉死气与鲜血混合,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幽蓝色屏障。
那些足以把装甲车打成筛子的黑色冰锥,在撞上这道屏障的刹那,全部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噼里啪啦地砸在水泥地上,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无头军官的步子顿住了。
那具没有脑袋的腔子里,传出几十万个灵魂重叠在一起的嗡鸣。
“赎当人......抗拒死当断账......按当铺规矩......抽筋剥皮......打入后井......”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提当铺的规矩。”
陆归远顶着那股要把骨头压碎的军阵煞气,一步一步走到无头军官面前。
距离不到三米。
他能清楚地看到无头军官脖子断口处翻卷的皮肉,里面没有血,只有蠕动的黑色当铺规则符文。
“老头抵押大清龙脉,三十倍保银的赔偿。”
陆归远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死当印记,但因果线已经和灵魂死死焊在一起。
“这笔烂账的因果线,现在全在我身上。我既然背了这笔债,我就是钱记当铺最大的债权人。你们这三十万条命,全是被老头填进当铺后井里的抵押品!”
陆归远的音量陡然拔高,夹杂着龙脉死气的威压直接撞向无头军官的胸膛。
“一群抵押出来的死物,来找最大的债主收账?钱有德死了,你们连账本都不会看了吗!老子没有签字画押收这批货,你们这些次品,老子拒收!”
这段话一出。
整个奉天火车站的空气突然陷入了绝对的停滞。
无头军官手里的指挥刀停在半空,刀刃剧烈颤抖。后排那三十万具尸军的动作也全部僵住了。
钱记当铺的底层规则正在发生惨烈的逻辑冲突。
当铺派他们来收陆归远的命。
但陆归远现在的身份,既是欠债的赎当人,又是背着大清龙脉死气因果的最高债权人。
债主拒收抵押品。抵押品如果强行攻击债主,就会触发当铺最严厉的反噬规则。
“少爷......”
靠在铁柱子下的霍沉舟大口喘着粗气,那张毁容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这张嘴......比老子在天桥底下要饭的时候......还能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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