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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虾猪肉的,正准备再包一篦子黄鱼的。”

舒年让开了门前的地方,叫人进门,应答的话才出口,越曦已然接上了下句。

“来都来了,别闲着,去把黄鱼收拾了。”

越长明懵了下,两条腿倒是听话得很,老老实实走向井边,抓着舒年方才丢下的菜刀和刮了一半鳞的黄鱼,利落地开工。

越曦坐回石臼旁继续捣绿豆沙,那本就是个捣蒜用的石臼,并没有多大,一勺绿豆连汤带水地舀进去,石杵子锤几下再碾两圈儿,脱落的绿豆皮浮在那层薄薄的汁水上 ,汤匙撇过,绿豆皮就没了大半。

其实不怎么累,只是闲不下来,没法儿机械地重复固定动作就显得这活儿格外麻烦。

舒年拿胰子洗了手,又抬手凑在鼻息下闻了又闻,胰子只是最便宜的那种,没什么味道,指尖却仍旧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儿。

他叹了口气,老实巴交地坐在越曦身边没敢伸手,也歇了捅咕越曦拿西瓜出来去切了的心思。

这腥了吧唧的手在包完馄饨前还是别乱碰东西了,碰什么糟蹋什么。

越长明也算是被越曦调教出来的半个徒弟,黄鱼收拾得利索,不过一刻钟,那条在舒年手里万分不老实的黄鱼就被开膛破肚挖腮丢了鳞,躺在砧板上一动不动。

舒年接过越长明特意多洗了几回的刀,手起刀落,鱼头鱼尾切下,他一手按着鱼身,菜刀放平后略略提起一点,小心翼翼将鱼肉与鱼身那根主刺分开。

鱼肉做馅儿不能切不能剁,得用刮的,同样菜刀平着拿,刀背一点一点压着鱼肉,手腕轻抖带着刀平移,那压着的鱼肉就成了肉糜被带到一旁,鱼皮不会沾着鱼肉,肉里的小刺也会在肉糜里格外突出,挑出就好。

“弄这么多绿豆汤做啥?”

越长明弄完黄鱼就没了事儿,盯着越曦拿大半盆还没动的绿豆汤蠢蠢欲动,手刚试探着伸出,就被越曦一脚踹了上去。

“别乱动,年年下午想出去摆摊。”

“摆摊卖绿豆汤?那不应该送井里镇着么?”越长明悻悻缩回手,还是不理解。

“绿豆沙,从旁人那儿学来的,试试看。”越曦三言两语敷衍过去,甩了甩手。

晌午的馄饨两种馅儿,虾仁和黄鱼,越长明活像个饿死鬼投胎,吃到最后撑得不敢动,懒洋洋靠墙坐着,双眼无神。

越曦嫌弃得不行,硬把人给拖了起来。

“别傻坐着,出去把长亮哥和嫂子找回来,旁人管不了,他俩总得吃晌饭。”

“不去,他俩不会来的。”越长明随他拖,自个儿一点劲儿不使,还一个劲儿往后扽,“他俩你还不知道么,我拿回去他们吃,叫他俩上门来吃,他们绝对不来。”

也就他自个儿脸皮厚,越曦一叫就来。

越曦默了下,他自然是知道的,那两口子总觉得他进山不容易,一个人过不容易,反正说来说去他不容易,给他送东西可以,上门吃他的不行。

“之前和你说的,存粮存煤的茬儿,你想好没有?”

他没再撵人出去找越长亮两口子,转而问起之前商量的事儿,和舒年成婚前,他带越长明来县里就是为了找个由头叫他多赚点银子多存点粮。

只是当时俩人赚钱赚得上头,回过神已经到了婚期,没买粮也没买煤就匆匆回村去,成婚后他和舒年来了县里,越长明也没主动找过来说打算。

“听你的呀,你还能害我不成,横竖那东西存着也不会糟蹋了,万一你说的事儿真发生了,那可是能救我一家老小性命的。”

越长明嘿嘿笑。

“你当我大热天走半天来县里凑什么热闹?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嗯,那起来,我带你去炭行,昨儿我在炭行定了一批,今儿正好过去交银子。”

越曦松了口气,听劝就好。

他和舒年打了个招呼,又低声嘱咐:“摆摊别急,等我和长明回来一起,你自个儿不好往外弄。”

只是去炭行定一批新煤而已,两个人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热得一脑门汗,呼哧带喘地坐在门口台阶上,疯狂扇着蒲扇,想来是路上太热顺手买的。

舒年给俩人各端了一碗绿豆沙,眉眼弯弯地蹲在越曦身边给他扇扇子。

“急什么,尝尝看,我觉得还行。”

只是天气热,这绿豆沙也没多凉快,无非清热解暑,吃个新鲜。

越长明已经吃了两口,小声咕哝:“若是有冰就好了。”

可冰岂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能吃上的?

越曦不爱吃甜,那碗绿豆沙他只吃了两口尝了个味儿,剩下的进了越长明的肚子。

三人收拾了一下,拉出板车,把做好的绿豆沙搬上板车,越曦寻了个借口,把收起来的陈皮红豆沙也一并搬上了板车。

倒也没去太远,就在坊市外寻了个缝隙,原地支起了摊儿,越长明扇着蒲扇,大嗓门喊得嘹亮,本就人多,他这样喊,确实引了不少人来问。

有人想尝尝,有人想买却没有能盛的器皿,越曦三人也麻了,难怪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儿,原来是忘了这么重要的准备。

临时准备也来不及,越长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走了,想找找有没有卖竹筒的,好歹能凑合下。

半个时辰过去,越长明没回来,越曦和舒年守着板车好歹卖了点儿,都是住在坊市附近的百姓回家取了碗回来买的,多少算个进项。

舒年闷闷不乐,他没想起来,反倒是忙活了一上午,让越曦白白辛苦。

“不高兴了?”趁着没人,越曦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小声安抚,“今天不成还有明日和后日,庙会三天呢,平时也可以到坊市里面去,今日是我们没经验准备不足,没什么好不高兴的。”

话音刚落,一沉一脆两道男声同时响起:

“这是绿豆汤?”

“越哥,我来给你们送碗啦!”

夫夫俩循声看过去,脆声是面摊的小石头,拖着个小板车,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碗勺,正是面摊用的。

另一道沉些的声音是个瞧着比小石头要大几岁的少年,穿一身暗红圆领袍,腰间坠着块玉佩,通身气派不似普通人家的孩子。

“是绿豆沙,这位小公子要尝尝么?”

舒年回了神,推了越曦一把叫他去接小石头,自个儿冲那小公子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