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氤氲着朦胧的雾气，场景再一次流转，依旧是元旦晚会的记忆，却已是合校之后的光景。
这一年两校合并，校园一下子变得拥挤喧闹，人事也跟着重新洗牌。叶惊秋成绩稳居前列，顺理成章被划入了全校的重点班。
重点班并不安排在普通教学楼，而是单独设在综合楼里。楼里大多是校级领导和资深老师的办公室，环境清静，远离喧嚣，学校特意把重点班安置在此，就是为了不受其他班级的打扰，安心学习。
而苏清玲依旧留在原先的校区，被分在了二栋教学楼，恰好正对着综合楼，两栋楼宇遥遥相望，中间横亘着整片宽阔的操场。不远不近，抬眼能望见楼影，却再也望不见楼里的人。
叶惊秋所在的重点班里，也有几个从前同校的旧同学，只是往日本就不算亲近，如今同在一班，也只是点头之交，凑不到一处交心玩乐。更多的，则是另一所学校合并过来的陌生同学，彼此生疏隔阂，没什么共同话题。
又是一年元旦晚会，全校师生齐聚操场看台，灯火璀璨，人声鼎沸，舞台上节目轮番登场，热闹喧嚣铺满整个校园。
叶惊秋安静坐在重点班的队伍里，下意识习惯性地左右张望，目光本能地在人海里游走，还想像从前那样，试着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视线掠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只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和看得见密密麻麻的人影，但是却根本辨不出谁是谁，连半点苏清玲的轮廓都捕捉不到。
她心头轻轻一沉，才恍然回过神来。
是啊，早就不一样了。
她们在操场的位置，从最开始，她们位置相近，转头就能看见彼此；
到了后来分学校分重点班，她去了三班，苏清玲留在二班，尽管这样，但是她们之间只隔着两行男生，抬眼越过人影，还能清清楚楚望见她安静的模样；
可如今合校分隔，她身居综合楼重点班，苏清玲在对面二栋教学楼，中间隔了整整一座操场，远到再也看不清对方的身影，连遥遥相望都成了奢望。
叶惊秋在这边的尽头，苏清玲边在那边的尽头，叶惊秋现在所在的是9班，8班9班10班是重点班，但是9班是最重点的一个班，而苏清玲在的是2班，这么多年了，她的班级从未改变。
这看不到彼此的位置，就像她们渐行渐远的关系。
从年少时形影不离、无话不说的至交好友，到后来闹了陷入冷战绝交，刻意回避碰面，小心翼翼躲开彼此的视线；再到如今楼宇相隔，人海相望却无从寻觅。
物理的距离一步步拉远，心里的距离也跟着慢慢疏离。
身边虽有旧同学，却无真心相熟的人；班里多了外校的新面孔，周遭热闹成群，可叶惊秋只觉得满心孤寂。
晚会的欢腾笑语萦绕耳畔，舞台光影绚烂夺目，却半点也落不进她心里。她独自坐在人群之中，望着对面空荡荡的教学楼方向，心底漫起一层淡淡的怅然与落寞。
有些距离，是楼宇相隔，是操场横亘；
有些疏远，是从亲密无间，走到两两相望，最后连遇见都成了难事。
晚风掠过操场，带着冬日的清寒，叶惊秋垂了垂眼眸，任由那份难言的酸涩与遗憾，悄悄漫满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