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城中,喧嚣声浪更是提高了数倍。宽敞的主街以青石板铺就,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酒肆、茶楼、布庄、粮店、车马行、银楼、武馆……各行各业,应有尽有。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孩童嬉闹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除了市井百味,还隐约飘荡着脂粉香和淡淡的书香墨气。
“好生热闹!比崂山仙城也不遑多让了。”刘子枫低声赞叹。
“毕竟是郡城,十万人聚居之地。”周文柏对照着简陋的城区图,辨认着方向,“郡守府应在城东,我们往这边走。”
四人牵着马,在人群中缓缓前行。陈墨一边走,一边观察。他发现,这东林县城中,百姓衣着明显比下面各县光鲜,神色也更为从容。偶尔能看到身着绸缎、带着仆从的富贵人物乘坐马车或轿子经过。街边一些酒楼装饰颇为气派,隐约传出丝竹之声。更有几处高门大院,朱门铜环,石狮镇宅,显然是官宦或豪族之家。
他还注意到,城中武风似乎颇盛。短短一段路,就看到了三家武馆的招牌,不时有精悍的汉子进出。甚至在一些巷口,还能看到三五成群、腰佩刀剑、眼神警惕的江湖人。
“这东林县,水恐怕比黑水县更深。”陈墨心中暗忖。郡守林家在此经营百年,根深蒂固,又与修行界有不明联系。他们这支带着“上品仙苗”、刚刚以血腥手段震慑了黑水县的玄明宗队伍到来,会在这潭深水中,激起怎样的波澜?
约莫两刻钟后,四人来到城东。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高墙深院,门楼巍峨,正是郡守府。与县衙的寒酸不同,郡守府门前戒备森严,八名顶盔贯甲的持戈卫士分立两侧,目光锐利。更有门房、管事模样的人在一旁伺候。
周文柏上前,递上吴师叔的名帖和宗门文书,言明来意。门房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色绸衫、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出,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玄明宗上使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郡守大人正在处理公务,特命小人前来迎接。诸位上使,里面请!郡守大人稍后便到前厅相见。”
态度客气,礼数周全,挑不出错处。但陈墨却敏锐地感觉到,这管家笑容下的那份圆滑与审视,以及府内隐隐透出的、一种沉静而有序的压迫感。这与面对黑水县令时的惶恐讨好截然不同。
四人被引入府内,穿过几重仪门、回廊,来到一处宽敞明亮、陈设典雅而不失威严的前厅。丫鬟奉上香茗点心,管家陪坐寒暄,言辞滴水不漏,既不探问过多,也绝不冷场。
约莫等了一盏茶功夫,厅外传来脚步声与轻微的环佩叮当声。管家立刻起身,躬身道:“郡守大人到。”
陈墨四人也随之起身。只见一位年约四旬、面白微须、身着紫色官袍、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在两名文吏和一名身着劲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如鹰隼般的护卫陪同下,缓步走入厅中。此人容貌儒雅,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正是东林郡郡守,林怀远。
他目光在周文柏、陈墨四人身上一扫,尤其在陈墨那尚未完全褪去苍白的脸上略作停留,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玄明宗诸位仙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官林怀远,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林郡守客气了。”周文柏作为主答,不卑不亢地回礼,再次说明来意,并呈上吴师叔关于在“校军场”进行测试的安排。
林怀远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笑道:“吴仙师安排甚妥。校军场场地开阔,便于百姓聚集,也利于维持秩序。通告之事,本官稍后便命人张榜,并传令各县衙、乡里,务必使郡中适龄童子皆知。仙师一行驻扎之处……若不嫌弃,可入住城西的‘迎仙馆’,此馆乃官府专为接待往来修士所设,清静安全,一应物事俱全。”
“郡守大人考虑周详,我等代吴师叔先行谢过。”周文柏拱手。
“分内之事。”林怀远笑容不变,话锋却微微一转,“听闻仙师一行此行收获颇丰,尤其在青田县,竟觅得一位上品金灵根的仙苗,真是可喜可贺。此乃我东林郡之福,亦是玄明宗之幸啊。”
他语气感慨,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四人,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陈墨心中微凛,消息果然传得飞快,而且这林郡守似乎对此颇为关注。
“确是侥天之幸。”周文柏含糊应道。
又寒暄几句,敲定了一些细节(如测试时间、官府配合人手等),周文柏便以“需回禀吴师叔”为由,提出告辞。
林怀远也未多留,亲自将四人送至前厅门口,态度始终客气周到。只是在他们转身离去时,陈墨隐隐感到,那道来自林怀远身边、那个劲装护卫的锐利目光,在自己背上停留了一瞬。
走出郡守府,回到喧闹的大街,刘子枫才低声道:“这林郡守,好深的城府。面上客气,却让人摸不透底细。”
何玉燕也道:“他身边那个护卫,气息好生凌厉,怕是已到炼气后期,而且煞气很重,绝非普通护院。”
周文柏点点头,面色凝重:“林家百年郡望,果然非同一般。我等需提醒吴师叔,在这东林县,万事需更加小心。”
陈墨默然,回首望了一眼那森严的郡守府高墙。最后的测试,终于要在东林郡的核心之地展开了。而他们这支伤痕初愈、携带着珍贵“仙苗”的队伍,将在这繁华与危机并存的郡城,完成此行的最后,也或许是最不平静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