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少坚挑了挑眉,似乎对姜烨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师弟”如此沉稳的应对有些意外,也更不喜。
他目光在姜烨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注意到姜烨周身那虽经刻意收敛。
但在他感知中仍与正统道家清气迥异的血气波动时,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旁门左道......。”
他几乎是用鼻腔哼出了这几个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门口几人听清。
姜烨面色不变,仿佛没听见。
秋生和文才却脸色一变,有些怒意又不敢发作。
石少坚见状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也罢......。”
“既然林师叔不在我们就不打扰了,张师兄......我们走。”
石少坚转身欲走,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
回头对秋生文才道:“对了,听说镇西荒坡的戏台,这几晚排的戏码很是不错。”
“尤其是那位唱青衣的‘角儿’,啧.....身段唱腔便是省城的名角儿也比不上。”
“可惜啊,寻常人无缘得见。”
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摇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把折扇。
带着那张半仙,扬长而去。
秋生和文才呆立原地,眼睛都直了。
石少坚最后那几句话,像一把钩子精准地勾起了他们心底最痒的那处。
姜烨看着两人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暗叫不好。
这个石少坚,分明是故意的!
关紧院门,转身严肃地对秋生文才道:“秋生哥,文才哥......。”
“此人言语轻佻、行迹可疑,切不可信他的话!师父的禁令你们千万要记住!”
秋生和文才机械地点着头,但眼神里的挣扎和渴望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傍晚,九叔回来时姜烨第一时间将石少坚来访之事禀报,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九叔听完沉默良久,脸色阴沉得可怕。
“石少坚,他竟然也来了。”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我这个师侄,心性颇似其父。”
“且好色之名我亦有耳闻,他此时出现绝非偶然。”
“特意提及鬼戏,定有所图......。”
说到这里九叔看向姜烨道:“你看住秋生和文才,中元节前不许他们踏出义庄半步!我会在院子周围再加一层禁制。”
说完这番话后九叔又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山下的镇子里关于那鬼戏台‘青衣花旦美若天仙’的流言。”
“今日我也听说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只怕这背后,不单单是阴气汇聚那么简单。”
夜幕降临。
义庄内灯火通明,九叔和姜烨连夜加固符箓阵法。
秋生和文才的房间里灯熄了很久,却隐约还能听到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的动静。
镇西荒坡,白纸灯笼的光芒在夜色中幽幽亮起。
那咿咿呀呀、婉转哀戚的唱腔,随着渐起的夜风飘飘忽忽。
传得更远,也似乎更加清晰诱人了。
七月十二,距中元节还有三日。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任家镇,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凉感愈发明显。
义庄院内,青石板缝间竟凝结了一层稀薄的白霜。
这在岭南初秋是极不寻常的,霜痕蜿蜒隐约指向西方。
九叔站在院中,脸色凝重地看着手中微微颤动的罗盘。
指针不再稳定指向南北,而是不规则地小幅摆动。
尤其在指向西边时,颤动最为剧烈。
“地脉阴气紊乱,有外力扰动。”
九叔沉声道,收起罗盘目光扫过正在早课的三个徒弟道:“这几日天地间的阴阳平衡已开始倾斜。”
“寻常游魂尚可约束,但若有不甘的厉魄或受人操控的阴灵极易趁此隙作乱。”
姜烨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感受着体内血气在清晨阴凉环境中的自然流转。
“血感”比昨日更清晰地捕捉到,从地底深处、从西边荒坡方向。
正有丝丝缕缕阴寒气息不断渗出,如同看不见的潮水,缓慢上涨。
“师父,是否需要提前在镇上几处要害布置预警法阵?”
姜烨提议道:“《血海五灵术》残篇中,有一类利用自身气血印记进行区域感应警戒的粗浅法门,或许可以借鉴改良。”
九叔沉吟片刻摇头道:“寻常预警阵法布设耗时,且中元节前阴气冲击频繁容易误报。”
说到这里时他看向姜烨道:“不过你血气特殊,对阴邪敏感。”
“今日随我去镇上走一圈,以你的‘血感’重点探查几处历年容易聚阴的角落。”
“若有异常我们当场处置,至于秋生和文才......。”
九叔的目光陡然锐利,看向那两个明显睡眠不足、眼带血丝的徒弟道:“你们二人今日留在义庄。”
“库房里有三十斤新糯米,全部搬出来用石臼舂成细粉,过筛三遍分装成小袋......我要检查!”
“三十斤?!”
秋生差点跳起来叫苦道:“师父,这得舂到什么时候啊......!”
“舂不完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九叔语气不容置疑:“再敢讨价还价,加二十斤。”
秋生文才顿时噤若寒蝉,苦着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早饭后,九叔便带着姜烨出门。
临行前,九叔在院门和围墙关键位置又贴上了几张加强版的“镇宅符”和“禁足符”(针对活人),并严厉警告秋生文才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姜烨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只见秋生正有气无力地推动石臼、
文才在一旁筛粉但眼神飘忽,显然心思不在此处。
暗自叹了口气后,跟上九叔的脚步。
任家镇今日的街市,似乎也比往日沉闷些。
虽仍是人来人往,但交谈声都压低了几分,许多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姜烨随九叔穿行于街巷,一边倾听九叔指点各处风水格局与潜在阴穴,一边将“血感”悄然外放。
镇东老槐树下阴气略重,但有土地祠香火镇压尚算平稳。
镇南废弃水井怨气残留,九叔当场画符封井。
镇北寡妇家后巷有婴灵徘徊迹象,需晚间再来做法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