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哲”的牺牲合情合理,既保全了名节又彻底斩断了“姜哲”这个身份与过往的一切明面联系。
档案被封存,列为烈士。
即便有人想再查,面对一个已死之人也无从下手。
至于暗处的窥探,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和军队环境的庇护,搜寻难度也将大增。
然而,真正的噩耗在数月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传来。
一九六七年,深秋。
已经辗转抵达西北,在偏远村镇隐姓埋名、暗中关注周围情况的姜烨。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心口突然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烈的绞痛!
并非受伤,而是神魂深处某种紧密联系的断裂感!
与此同时,自己随身珍藏的、当年九叔所赠的一枚护身玉符“啪”地一声轻响。
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灵气尽失。
“师父!”
姜烨瞬间脸色惨白,望向酒泉镇方向。
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种血脉相连般的感应消失、玉符示警,唯有至亲师长魂归渺渺才会如此!
姜烨不顾一切,当夜便以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酒泉镇。
镇子似乎比记忆中更显破败萧条,某些墙壁上也能看到斑驳的标语。
避开人烟,熟门熟路地来到早已荒废、但地下密室完好的林氏道场旧址。
密室内,灯光昏暗。
蔗姑、秋生、文才等人皆在,个个面带悲戚、眼圈红肿。
中央的石床上,九叔静静躺卧。
身着整洁的旧道袍,面容安详,如同沉睡,却已气息全无、魂魄离体。
“师父......什么时候?”
姜烨跪倒在床前,声音沙哑颤抖。
蔗姑抹着眼泪,哽咽道:“就在昨日酉时三刻,无病无痛于静坐中安然仙逝。”
“师兄他......早知大限将至,前几日便吩咐我们准备后事,还特意留了话给你。”
秋生红着眼睛,递给姜烨一个密封的竹筒:“师父说,你若来了便把这个交给你。”
“他说......你的路还长,这道坎得你自己过。”
姜烨颤抖着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封简短的信。
还有一片非丝非帛、触手冰凉,上面用银灰色符文书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黑色书页,正是《血海五灵术·遁字篇》的全本!
信中九叔笔迹略显虚浮,但依旧刚劲:“烨儿,见字如晤。”
“为师尘缘已尽,当归地府。汝此生坎坷,然道心坚韧,殊为不易。”
“军旅十数载,护国卫民,未曾懈怠,为师欣慰。”
“今时局纷扰,汝借死脱身虽为下策,亦是无奈。”
“遁字篇全本,乃为师最后所能为汝谋得。”
“望汝善加改良,融入自身体系,莫负其能。”
“日后之路,凶险未卜,然天地广阔,何处不可修行?”
“望汝谨守本心,善用其力。酒泉镇乃汝根,亦是枷锁。”
“婷婷留,可守根本,亦免随汝奔波露迹。”
“汝当以全新之姿,重入红尘。”
“师徒缘分,今生已尽,然道法传承,不绝如缕。珍重。”
信末,另有一行小字。
墨迹尤新,似为最后所添:“地府接引使,乃为师故交。”
“若有真棘手之阴司事,可焚此符角(信纸一角有暗纹),然非生死,勿扰幽冥。切记。”
“师父!”
姜烨紧握信纸和遁字篇,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无声的泪水滑落,打湿了冰冷的地面。
姜烨深知这一次,是真的阴阳两隔了。
那个严厉又慈祥,引自己入道,教自己做人。
在玄门压力下竭力护自己,最终仍为自己谋取功法的老人真的走了。
九叔的丧事从简,依九叔遗愿葬于道场后山一处僻静向阳之地。
不起高坟,只立一块无字青石。
下葬时,姜烨以指为笔,凝金丹血气于石上。
刻下“恩师林公凤娇之墓不孝徒姜烨泣立”。
字迹入石三分,隐现金红,寻常人难以察觉。
守孝七七四十九日。
期间,姜烨与任婷婷长谈。
“婷婷,师父说让你留在酒泉镇。”
姜烨握着妻子冰凉的手:“这里地下密室安全,地脉阴气对你也算有益。”
“你留下一是守护师父和道场根基,二是避免跟着我东奔西跑、引人注目。”
“你的容貌这么多年几乎未变,跟我一起出现在新环境太冒险了。”
任婷婷靠在姜烨肩上,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我明白。”
“这里是我的根也是你的根,我留下等你回来。”
“但你自己独自在外,一定要小心......。”
任婷婷没有说太多不舍,二人多年相伴早已心意相通。
姜烨利用守孝时间,潜心钻研完整的《遁字篇》。
结合自身《五灵炼血诀》根基与金丹修为,摒弃了原法中风险极大、损耗精血的“化血为雾”之遁。
转而领悟其“速度与灵动”的核心奥义,创出了一门更适合长途奔袭、隐匿行藏的新术——血行术。
此术不改变血液形态,而是通过精细入微地操控全身血液流动的节奏与方向。
配合肌肉筋膜的特殊震颤,形成一种强大的、内蕴推动力。
大幅提升奔跑、纵跃的速度与耐力,且动静极小,消耗远低于原版遁术。
血行术初成已可日行万里、夜走八千,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同时,姜烨体内温养多年的“阴阳骨”。
历经战火煞气、地脉滋养、功德浸润,终于彻底与肉身融合无间。
并在自己心念驱动下,可于掌心外放凝聚,化形为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流转金红光泽、虚实相间、锋锐无匹的气血兵刃。
心念一动可变化为刀、剑、枪、棍等各种形态,且对阴邪之物有极强克制。
守孝期满,一九六八年初春。
姜烨剃去胡须,换上一身当时常见的蓝色中山装,背上一个半旧的帆布包。
镜中人剑眉星目、面容光洁,因金丹驻颜与多年军旅淬炼、气质复杂。
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深邃。
姜烨最后祭拜了师父一次,与任婷婷深深拥抱告别。
“等我回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