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启明紧接着道:“陛下,王大人所言有理。谭弘毅之功,当重赏,但入阁……似可缓议。不如先加衔,赐爵,待其年长资深,再……”
“再什么?”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北疆的寒冬。
陈启明一哆嗦,跪了下去。
皇帝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
“朕登基十四年,每年听你们说边患,听你们说要整军经武。但朕问你们要办法,你们说‘徐徐图之’;朕问你们要银子,你们说‘国库空虚’。”
他走到陈启明面前,俯视着他:
“现在有人给朕拿来了北羯左贤王的人头,给朕毙敌两万三千,给朕换来北疆十年太平。你们却要朕‘缓议’?”
陈启明额头贴地,汗如雨下。
皇帝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谭弘毅,农家子出身,六元及第,自请戍边。三年,把一个人不满千、城不能守的破县,变成了北疆第一坚城。三年,从一个七品知县,打出了毙敌两万三、擒杀左贤王的战绩。”
他声音陡然拔高:“这样的臣子,朕若不重用,朕还是人君吗!”
满殿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
皇帝走回御座,缓缓坐下。
“传旨。”
曹瑾立刻捧出空白圣旨。
“北疆巡防道佥事谭弘毅,忠勇体国,功勋卓着。着即刻卸任北疆各职,回京陛见。”
文武百官屏息凝听。
皇帝顿了顿,一字一顿念出最后几句:
“晋兵部右侍郎,加太子少保衔,入直军机处行走!”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兵部右侍郎,正三品。
太子少保,从二品衔。
入直军机处——这意味着谭弘毅将直接参与国家最高军政决策!
一个三十岁的农家子,从七品知县,一步踏入帝国权力核心!
这是昭元朝从未有过的破格提拔!
有人想说话,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皇帝已经把话说绝了:这样的臣子,朕若不重用,朕还是人君吗?
谁还敢反对?
“臣等遵旨!”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送往龙源。
与此同时,谭弘毅升官的消息也在京城传开。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话说那谭状元,六元及第,自请戍边。三年浴血,毙敌两万,阵斩左贤王!圣上闻之大喜,当即下旨:谭卿,回京!兵部侍郎,太子少保,军机处行走!一步登天!”
“好!”满堂喝彩。
有人感慨:“六元及第已经够传奇了,没想到后面更传奇。这谭状元,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有人摇头:“什么文曲星,这是武曲星!你听听这战绩,哪个文官打得出来?”
还有人压低声音:“听说圣上对他信任得不得了。这次入军机处,往后朝堂上,又多了一尊大神。”
消息传到林维舟府上,这位老阁老看完邸报,沉默良久,对儿子说了一句话:
“此子非池中物。往后朝堂,要变天了。”
消息传到苏明远耳中,他正在户部当值,当场愣住。回过神来,他放下手中公文,直接告假回家——他要亲自写信给妹妹妹夫,道一声恭喜。
消息传到那些曾弹劾过谭弘毅的御史耳中,他们面面相觑,然后默默收拾起桌上的奏章。有些还没写完的,直接扔进火盆烧了。
连严汝霖的残余党羽,也彻底绝了念想。
兵部侍郎、太子少保、军机处行走——这三个头衔加在一起,意味着谭弘毅从此之后,是皇帝真正的心腹重臣。
谁再动他,就是动皇帝。
龙源县衙,谭弘毅接到圣旨时,正在校场看弘毅营训练。
宣旨的还是曹少钦。这一次,他脸上满是笑意。
“谭大人,恭喜了!”曹少钦将圣旨双手奉上,“兵部侍郎、太子少保、军机处行走——咱家在宫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如此隆恩!”
谭弘毅接过圣旨,面色平静。
但站在一旁的苏静姝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三年的浴血,三年的谋划,三年的隐忍——
终于,换来了这一天。
谭弘业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跪下:“恭喜大人!”
石柱、韩猛、沈均……所有人全都跪下了。
“恭喜大人!”
谭弘毅抬头,看着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然后,他笑了。
“都起来。”他收起圣旨,声音清朗,“今日之后,龙源的事,咱们换个地方做。”
他转身,望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是更大的舞台,更凶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