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第二份考成册报上来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好。数据更翔实,内容更具体,问题更少。有几个县,已经开始主动思考如何提高政绩了。清平县的县令在考成册里写道:“本县赋税征收完成率已达九成,预计月底可超额完成。建议将超额部分用于修路,以利民生。”
永宁县的县令写道:“本县上月新挖水井十二口,安置流民二十三户。建议下月继续扩大安置规模,同时修葺县学,以兴文教。”
李慎看到这些,高兴得合不拢嘴。他将那些写得好的考成册单独挑出来,拿给谭弘毅看。
谭弘毅翻了翻,笑了。
“慎之,你看看——这些人已经开始主动思考了。不是被动应付,是主动作为。这是好事。”
李慎点头:“大人说得对。下官觉得,照这个势头下去,再过几个月,考成就能完全走上正轨了。”
谭弘毅摇摇头:“不能掉以轻心。这些人现在是因为怕才认真干。等他们不怕了,可能又会懈怠。所以你要趁热打铁,把好的做法固定下来,变成制度。”
李慎郑重道:“下官明白。”
六月下旬,谭弘毅将上半年的考成总结写成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奏折里,他详细汇报了顺义府推行《考成法》半年来的成果。从一开始的抵触、敷衍,到现在的主动、认真;从最初的混乱、无序,到现在的规范、有序。每一组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有依据。
奏折送出的第五天,京城的旨意就下来了。
太监骑着一匹快马,风尘仆仆地赶到顺义府,在府衙门前展开圣旨,声音尖利而响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顺义府试行《考成法》半年,成效初显。各衙门按时报送,内容规范,数据翔实。实属难得。着继续推行,不得松懈。钦此。”
谭弘毅接过圣旨,叩首道:“臣谢陛下隆恩。”
太监又取出一份皇帝的亲笔批示,递给谭弘毅:“谭大人,皇上看了您的奏折,很高兴。这是皇上亲笔写的八个字,您收好。”
谭弘毅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八个字——“成效初显,再接再厉。”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显然是皇帝亲笔所书。
他将那份批示小心地收好,对太监道:“请回奏陛下,臣必不负圣恩。”
太监转身上马,策马而去。
当晚,谭弘毅将李慎叫到书房。
桌上摆着那份皇帝的亲笔批示,烛火映在上面,“成效初显,再接再厉”八个字,在烛光中泛着金色的光。
李慎站在案前,看着那八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激动。
“慎之,”谭弘毅将那批示推到他面前,“你看看。”
李慎双手捧起,仔细看了又看,然后放下,深深一揖:“大人,这是皇上的肯定,更是您的功劳。”
谭弘毅摇摇头,笑了:“不是我的功劳,是你和大家的功劳。这半年,你比谁都累。考成册的整理、各衙门的沟通、数据的核对——哪一样不是你带着人干的?”
李慎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知了已经歇了,四周一片寂静。
他转过身,看着李慎,目光郑重。
“慎之,下半年,看你的了。”
李慎直起身,擦了一下眼角,郑重抱拳:“大人放心。下半年,下官一定把《考成法》推得更深、更实。不让大人失望,不让皇上失望。”
谭弘毅点点头,拍拍他的肩:“去吧。早点歇着。明天还有事。”
李慎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谭弘毅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六月底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头,像一盏明灯。
他想起半年前,刚到顺义府的时候。那时候,各衙门敷衍了事,周怀仁暗地里使绊子,刘文远抗旨不遵,刺客半夜来袭……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但总算走过来了。
考成册按时报送了,内容规范了,官员们开始认真了,周怀仁倒了,皇帝下旨嘉奖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