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耳根有些发烫,声音却刻意压稳:“扰得人气机都乱了。”
“气机?”
一顶缀着流苏的轿子正被四名轿夫抬过门槛。
轿帘掀开,走下来的青年眉眼间带着三分讥诮,目光扫向八字胡的方向。
“呵。”
剑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断家的小子,毛没长齐,倒学会说大话了。”
“想试试?”
断浪的手指搭上腰间剑柄,皮革与金属摩擦出细微的响动,“离祭剑还有些时辰,足够让你认清自己。”
“二位。”
傲天侧身 ** 两人之间,衣袖在风里微微摆动,“吉时将临,莫误了正事。
请给拜剑山庄几分薄面。”
“听见了?”
剑贪撇了撇嘴,下巴朝断浪抬了抬,“若不是为了那柄剑,今日必叫你见识何为剑道。”
断浪的视线像淬了冰,剐过那张脸。”待会儿,但愿你还敢这样说话。”
石径那头又传来足音。
卷曲的发梢先映入眼帘,接着是步惊云没有表情的侧脸。
他身旁跟着一名女子,眉眼清丽,却紧抿着唇。
“步兄来得正好。”
傲天目光掠过最后抵达的两人,转向众人,“人已齐了,请随我入内。
剑祭即刻开始。”
众人跟着那袭白衣往山庄深处走去。
陈晓连落在后面,瞥见步惊云的背影。
那人从头到尾未发一语,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周身却像裹着一层腊月的霜。
陈晓连移开视线,心里已有了数——败过一回的人,此刻来取剑,为的只能是另一回生死相搏。
踏入山庄那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场中那件东西攫住了——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立在 ** ,火焰缠绕着剑身,仿佛永不止息的锻造仍在进行。
傲天径直走向主座,衣摆带起风声。
他坐下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 ** 地面的枪。”今日拜剑山庄的剑祭,”
他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能请来诸位用剑的好手,是庄子的荣幸。”
“百年光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一块唤作‘黑寒’的奇石,才炼出这么一把剑。”
“现在,它快要成了。”
话音落下,他起身走到场地 ** ,抬起手臂指向火焰中的影子:“为它寻个主人,才劳烦各位展露本事。
赢的人,带走它。”
……
“好剑,当真是好剑!”
傲天刚说完,第一个按捺不住的是剑贪。
他蹿到近前,眼睛几乎贴上去,那目光里的渴求浓得化不开。
傲天嘴角扯出个弧度,双臂在胸前交叠。”早听说前辈生着一双剑眼,能瞧见人心深处对剑的念头,”
他朝剑贪道,“不如让我们开开眼界?”
剑贪咧开嘴,笑容里掺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这双眼睛是天给的,方才走近时,他已将众人看了个透。
“少庄主既然开口,老夫便说几句。”
他晃到断浪面前,慢悠悠道,“你日日拿血喂那柄火麟剑,待剑如待至交,沉溺其中不能自拔——这是痴,剑痴。”
接着他转向步惊云。”你眼里全是恨。”
剑贪打量着他,“表面看是因仇生怒,以怒为心,可底下藏着的其实是嗔。
你是剑嗔,凭仇恨驱剑,嗔念作心。”
“至于老夫自己,”
他嘿嘿笑起来,“天下与剑相干之物,老夫都想要,贪得无厌,所以叫剑贪。”
痴、嗔、贪——三种世间最烈最执的剑心,竟在这院子里聚齐了。
傲天却忽然转身,面向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前辈,”
他朝剑贪抬了抬下巴,“这儿还有陈捕头的剑心,您还没说。
不知陈捕头心里,装着的是什么?”
剑贪踏入此地时,目光并未落向角落里的陈晓连。
并非那名字不够响亮——恰恰相反,自少林寺 ** 后不过月余,“陈晓连”
三字早已如野火般烧遍了江湖每个角落。
只是真正见过他面容的,实在没有几个。
“原来是你。”
剑贪的视线终于移了过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凭一人之力令少林闭门三十载的六扇门金牌捕头,陈晓连。”
他顿了顿,声音里混着些许自嘲,“老夫这双眼睛,竟没瞧出场中还藏着这样的人物。”
他不再言语,只是凝神望去,瞳孔深处隐约有锋芒流转。
“都说你生着一双能窥剑魂的眸子,”
陈晓连迎上他的注视,语气里带着些微好奇,“那可能看出,我心中藏着怎样的剑?”
他自己也不清楚答案。
但胸膛深处确实有什么在跳动,像一颗沉默的心脏。
剑贪的呼吸骤然一滞。
就在他目光触及对方的瞬间,视野里的一切骤然变了——陈晓连站在那里,却仿佛化作了万剑朝拜的**,无数名刃的虚影在他周身浮现,微微震颤,竟透出一股近乎臣服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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