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是黄蓉她们将这东西传开了。
他心下恍然,目光扫过那些全神贯注于手中牌面的妇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除了家里那三位,还能有谁折腾出这般场面?
哟,陈小哥来了?眼尖的李婶瞥见他,嗓门立刻扬了起来:你教给黄姑娘她们的玩意儿可真有意思!
就是,该早些拿出来才是。
王婶闻声也转过头,手里还捏着一张牌:近来咱们跳完那活动,都爱在这儿摸上几圈。
陈小哥,快来帮我瞧瞧这牌该怎么理,我看得有些发晕。
另一桌有人朝他招手。
麻将牌碰撞的脆响盖过了巷子里的风声。
几个身影围在方桌旁,手指摩挲着骨牌边缘,谁也没朝刚踏进院门的年轻人多看一眼。
“让那小子来教牌?不成。”
穿蓝布衫的妇人眼皮都没抬,“黄家丫头早说过,陈捕快坐上牌桌就没见输过。
这不明摆着要咱们吃亏么。”
陈晓连站在门边,竟没像往常那样被团团围住。
他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后脑勺——发髻有些松了,银丝从簪子边漏出来。
牌局正酣,没人分心。
“各位婶子玩得高兴就好。”
他声音提了些,穿过噼啪的牌声,“只是别光顾着摸牌,得空还是去场上活动活动筋骨。
身子骨硬朗,往后打牌的日子才长。”
角落里传来闷笑。”放心,咱们这把老骨头结实着呢。”
不知谁接了一句,嗓音粗粝,“家里那口子反倒经不起折腾。”
哄笑声炸开,像竹筛里突然倒出的豆子。
陈晓连别开脸,假装没听懂那些挤眉弄眼的话。
他望向院墙边那棵老槐树,叶子在暮色里泛着灰。
张婶就在这时推开椅子站起来。
她绕过牌桌时碰倒了一张“东风”
,却没弯腰去捡,径直走到陈晓连跟前,眉头拧成了结。
“你最近得当心。”
她压低了声音,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外头好些人在打听你。
都说你得了柄不得了的剑,眼红的紧。”
陈晓连没接话。
他听见隔壁院子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今儿早上,”
张婶凑得更近些,嘴里呼出白气,“有个叫破军的男人在府衙附近转悠,挨个铺子问你的下落。
那模样……不像善茬。”
破军。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时,陈晓连正看见最后一点天光从屋檐滑下去。
他想起某些传闻——关于剑宗,关于一场多年前的比斗,关于一个为换武功秘籍能把枕边人送出去的男人。
传闻里总掺着血腥味,像铁锈混着旧帛布的气息。
能跟“无名”
交手的人,哪怕输了,也绝非凡俗。
陈晓连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腰间佩刀的铜吞口,金属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牌桌那边忽然爆出一声吆喝:“胡了!”
紧接着是洗牌的哗啦声,潮水般漫过整个院子。
巷口的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时,陈晓连停下了脚步。
他朝那位提供消息的妇人点了点头,声音比往常低了些:“劳您费心告知,改日再来陪几位摸几圈牌。”
转身离开那片街坊,他脚下的方向没有犹豫。
回家的路似乎比平日长了些,也暗了些。
屋檐投下的阴影一道接一道掠过他的肩头。
屋里那几位,此刻想来竟成了最脆弱的环节。
邀月被封住的内力尚未解开,东方不败虽强,终究未跨过那道天堑。
至于另外两位……他舌尖抵了抵上颚,仿佛尝到一丝铁锈味。
若真让那人寻到门前,后果不必细想。
破军的名号,江湖里谁没听过几桩血腥旧事?
衣袂破空声来得突兀,像夜鸟掠过窄巷。
陈晓连甚至没回头,只将脚步放慢半拍。
一道影子已贴着他身后的墙根立定,手里提着件用粗布裹住的东西,布角正往下渗着暗红。
“公子,”
那影子开口,声音平直得听不出起伏,“散播消息的源头,属下带来了。”
粗布掀开一角,露出张女人的脸。
头发散乱地黏在额角,眼睛还睁着,只是没了光。
拜剑山庄那位夫人的面容,陈晓连记得清楚。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喉结动了动。
原来漏网之鱼在这儿等着。
力量增长得太顺,竟让他忘了这世上多的是藏在暗处的毒牙。
一丝懊恼从胃里升起来,又被他压下去。
“做得利落。”
他吐出四个字,目光转向影子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有些事不必吩咐,影子自然懂得该在何时递上刀。
这样的人,用起来确实省心。
“破军进城了。”
陈晓连说,不是询问。
影子点了点头:“属下不敢近身探查,只远远瞧见他往六扇门方向去了。”
六扇门。
陈晓连肩头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半分。
只要不是直奔他的宅院,就还有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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