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开口,成是非已经抢先一步,把陈晓连拽到旁边。
“你还没瞧明白?”
成是非压着嗓子。
陈晓连甩开他的手:“明白什么?”
声音又冷又硬。
另一头,黄蓉盯着伏在桌边啜泣的青姝,眼圈自己先红了。”我还没掉眼泪,你倒先哭上了。”
话里裹着满满的委屈,字字都像沾了醋。
陈晓连听见,又想过去,成是非却死死扣住他手腕。
眉头拧紧,摇了摇头。
就趁这空档,钱镜心插了进来。
“眼看就要动身了,”
她声音放得软,像在哄孩子,“何必为一点小事争个你高我低?若是实在为难……不如让青姝姑娘留在钱府?”
这话一出,几道目光同时钉在她脸上。
有人愣住,有人抿紧了唇。
成是非凑近陈晓连耳畔,气息又急又低:“以大局为重。
人是你救的不假,可往后路上若真生出什么事端,你护得住所有人吗?”
陈晓连没答,只看着青姝颤抖的肩头。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一层,风穿过长廊,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气,吹得烛火晃了一晃。
打斗的痕迹还留在空气里。
成是非松开手时,陈晓连才意识到自己胳膊被攥得发麻。
他看向站在廊下的青姝,那姑娘眼里蓄着水光,手指还捏着他袖口的一角——布料已经被揉得起了皱。
“留在钱府。”
陈晓连说。
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
四姑娘怔了怔,几乎以为听错了。
方才这人还挡在青姝身前,此刻却换了说辞。
她瞥见钱镜心站在月洞门边,裙裾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眼下这世道。”
陈晓连转向青姝,将袖角从她指间抽离,“能多保全一个,便是一个。”
青姝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维持着攥握的弧度。
她摇头,泪珠就滚了下来:“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让我跟着,好不好?”
成是非叹了口气。
他记得钱镜心方才说的话——那姑娘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府里有三道暗门,地窖存着半年的粮,护院都是二十年前从北疆退下来的老兵。
确实比跟着他们东奔西走要稳妥。
“平安活着。”
陈晓连别开视线,去看檐角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比什么都强。”
青姝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她看着陈晓连转身走向院门,成是非跟了上去,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青石板上像两道渐淡的墨痕。
钱镜心走过来,手轻轻搭在青姝肩上。
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是暖的。
“他会回来的。”
钱镜心说。
青姝没应声。
她盯着那两截影子消失在照壁后头,忽然觉得傍晚的风有些刺骨,吹得眼眶生疼。
廊下挂的铜铃响了,叮叮当当的,把远处隐约的喧嚷衬得更模糊了些。
成是非在跨出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
青姝还站在原地,身形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他想起陈晓连刚才说的话——那人在迈步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若真到了护不住的时候,至少这儿还能是个退路。”
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来了。
或许等我们斩了那条恶龙。
还能有重逢的时候。
许多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陈晓连没有接受青姝的跟随。
……
青姝却不肯放弃。
她张了张嘴。
话堵在喉咙里。
该怎么说呢。
说这身子能治伤?
可她根本不清楚该怎么用。
眼下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陈晓连转过脸,望向那四位女子。
“都别闹了。”
“前头还有正事等着。”
四人瞧见青姝被拒,心里都舒坦了些。
黄蓉抱起胳膊。
“说谁闹呢?”
东方不败指尖蹭了蹭鼻梁。
“陈晓连,我们可没那份闲心闹。”
陈晓连何尝不明白。
她们这般态度。
终究是在意自己。
“既然都定了。”
“就别耽搁,动身吧。”
邀月想着,只要离开钱府,便再也见不到这姑娘了。
陈晓连应了声:“走。”
跟在后面的成是非瞥了青姝一眼。
这女人骨子里透着股倔。
陈晓连往前迈一步。
青姝便在后头跟一步。
赵敏走近她身旁。
“青姝姑娘,你留在这儿才好。”
“外面不太平。”
“有钱老爷照应着。”
“这儿最是安稳不过。”
视线掠过钱镜心的脸。
那只手伸过来,握住了青姝的手腕。”留下吧,”
声音很轻,“留在钱府,和我一起。”
“不。”
青姝甩开手,退后一步,目光只追着陈晓连,“我哪儿也不去,只跟着陈大侠。”
劝说的话,此刻对她已毫无用处。
陈晓连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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