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连浸在水中,水面没过肩头。
他皮肤表面凝结的细微霜气正在缓慢消融,那股盘踞在他体内的刺骨寒意,似乎暂时被遏制住了。
“是寒冰剑的反噬。”
诸葛正我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碾碎的草叶撒入池中。
“和你当年一个脾气,总是不知轻重。”
她瞥了丈夫一眼,语气里带着埋怨。
诸葛正我摸了摸鼻梁,没有接话。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见他忙碌不停,她又问道。
“劳烦夫人,把那边木架上那个蓝釉瓶子取来。”
她依言走去,裙摆扫过略显潮湿的地面。
回来时,将瓶子递到他手中。
诸葛正我拔开瓶塞,将里面浓稠的赤色液体倾入温泉。
池水先是沉寂了一瞬,随即仿佛被唤醒般,开始剧烈地翻涌滚沸,蒸腾起灼人的热浪。
“他的身子……受得住这般折腾吗?”
她望着池中身影,眼底流露出不忍。
诸葛正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别的法子了。
寒毒游走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更快。
这几日路上,我虽尽力护持他的心脉,终究是追不上那冰寒侵蚀的速度。
如今唯有引极热入体,以火攻冰,或能抵消几分。”
他走到妻子身旁,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心里还恼着我吗?”
他低声问。
水面晃动的声音让依偎在诸葛正我怀里的美妇人抬起了眼。
她先前正用指尖戳着丈夫的肩头,语气里混着埋怨与后怕:“连句话都不留就走,我整夜都没能合眼。”
诸葛正我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是我的疏忽。
但当时看见那盏灯明灭不定,实在顾不上其他。”
美妇人从他怀中稍稍退开,瞥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温泉池中,陈晓连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脸,瞧见岸边的两人,默默转了个身,带起一片水声。
诸葛正我笑了:“这是害臊了?”
“师父,师娘,”
陈晓连面朝池壁,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我伤还没好全,能不能别让我瞧着这些?”
美妇人走到池边,俯身看他:“出门一趟,嘴皮子倒没见乖。”
陈晓连这才扭回头,脸上挤出点笑:“师娘,我这次可老实了。”
美妇人没接话,只摇了摇头。
诸葛正我走过来,在池边蹲下,朝他招了招手:“过来,我瞧瞧。”
陈晓连磨蹭着游过去,伸出手腕。
几根手指搭上来,片刻后,诸葛正我松开手:“命是捡回来了,心脉还得将养些日子。”
“养伤?”
陈晓连立刻皱起眉,抬手在胸口拍了两下,溅起些水花,“您看,我真没事了。”
诸葛正我脸上浮起一点笑意,那笑容让陈晓连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师父,”
他警惕地问,“您是不是又安排了什么?”
“明 ** 就知道了。”
诸葛正我站起身,语气如常,“特意给你备了份礼。”
“礼”
字刚落,陈晓连就想从水里站起来,却被美妇人一指点在肩头,轻轻按了回去。
他跌坐回温热的池水中,脸上顿时垮了下来:“师娘……”
“你师父是为你好。”
美妇人收回手,语气不容反驳,“余毒未清,老实待着。”
美妇人掩口打了个哈欠,指尖勾住诸葛正我的袖口便往外走。
“乏了,该歇着了。”
“师傅。”
“师母。”
陈晓连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急,那两道背影却径直没入密室深处的阴影里,再没回头。
“你们几个守在这儿。”
美妇人的声音从廊道另一端飘来,“两个时辰后进去带他出来,送回屋里去。”
门外守卫齐声应下。
“说说看,你背着我捣鼓了什么?”
刚离开密室范围,美妇人便侧过脸,眼里闪着探究的光。
诸葛正我捋了捋胡须,嘴角噙着笑:“明日,明 ** 自然知晓。”
“哼。”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卧房方向去,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清风,关门。”
诸葛正我赶到房门前时,只听见“咔哒”
一声轻响,门扉在他面前合拢。
清风嬷嬷从逐渐变窄的门缝里投来一个歉然的眼神,随即彻底隔绝了内外。
他站在紧闭的门外,抬手搔了搔鬓角。
“夫人,今夜我歇在何处?”
里头传来闷闷的回应:“随你。”
“是我错了,我这便告诉你——”
“现在不想听。”
无论他如何温言软语,门内再无动静。
看来气是真未消。
诸葛正我摇摇头,转身踏着廊下石板往书房去了。
“夫人早些安寝,我去书房将就一宿。”
脚步声渐远。
卧房内,美妇人听着那动静彻底消失,才轻声吩咐清风吹熄烛火。
帐幔落下,她合眼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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