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哀鸣。
几只枯瘦的手猛地抓向他腰间佩囊。
几乎同时,诸葛正我身影一晃,挡在了前面。
没人看清他如何动作,只听得几声闷响,最前面的几人已踉跄着跌坐在地。
其余人像被冻住般停下了。
诸葛正我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向山坡高处——那里,几缕炊烟正从林木掩映的屋舍间升起。
诸葛正我的吼声撕裂了空气。
谁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让这里多几具 ** 。
四周的脚步霎时钉在了地上。
一个身影走近他,声音里带着不解。
你何必对他们如此严厉?
侧过脸,诸葛正我的语调硬得像石头。
对这些家伙,仁慈只会被当成软弱。
他拽住那人的胳膊,径直往山坡上走。
沿途的景象让人胃部发紧——许多躯体以扭曲的姿态倒伏在路边,无声无息。
陈晓连望着那些影子,一个念头钻进心里:难道是因为头顶那片名为“帝释天”
的阴云,才让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路边的弃物?
走在前面的诸葛正我开了口,声音不高。
粮仓和钱袋都被掏空了,他们的胃自然也就空了。
这种日子,长不了。
总会到头的。
陈晓连懂了。
等眼下这些匍匐的人彻底消失,更卑微、更沉默的一群又会从泥土里长出来。
他呼出一口白气,那声音轻得像自语。
明明没有摆弄棋盘的能耐,为何偏要坐上那个位置?
身旁传来一声短促的笑,似乎觉得这问题太过天真。
有谁不渴望站在最高的地方,让万物都俯首听令呢?
换成他自己,大概也会做同样的梦。
只不过他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
既然做不好,不如让能做好的人去做。
更关键的是,他也没有攀上那座绝壁的力气。
山路蜿蜒,目光所及只有荒草和乱石。
走了许久,预想中的那座山连轮廓都未曾出现。
是不是走错了?这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诸葛正我停下脚步,眉峰拧紧。
两年前它明明还在这里,像一颗钉在大地上的黑色铆钉。
如今却连痕迹都抹去了。
下去问问那些还在喘气的人吧。
他转身,朝来时的路迈开步子。
那些平民远远望见诸葛正我的身影便慌忙退避,仿佛撞见了什么骇人的事物。
他们根本不愿停留片刻,更别提听什么解释了。
陈晓连嘴角扯出一点弧度,声音里带着似真似假的调侃。”瞧你,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但这局面对他自己同样没有益处。
他换了装束,掩去原本形貌,再次走近那些惊魂未定的人。
零碎的言语拼凑起来,他才得知,情报山的人手早已落入帝释天掌中。
听到这些,陈晓连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胸腔漫开。
能怪谁呢?终究是自己力量不足。
指望朝廷援手已是奢望,上一次的动荡让那位天子伤筋动骨,再也经不起折腾。
看来,路只剩自己脚下这一条。
回到落脚处,他将这算不得好消息的消息告诉了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吐出话来:“我们……现在该如何?只能折返么?”
陈晓连点了点头,动作很轻。”除了回去求问那位老者,我们别无他法。”
他顿了顿,语气里却有一丝确信,“他会告诉我的。
这或许……只是又一次试探。”
诸葛正我的眉头拧紧了。
他不明白,那老人究竟是何身份,又凭什么一次次地测试陈晓连。
这个年轻人的心性与能耐,众人有目共睹,为何偏要陈晓连反倒笑了笑,声音平静:“许多人只信自己亲眼所见。
即便是亲耳听闻,也总要打个折扣。”
诸葛正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话在理。
况且,那老者年岁已高,行事谨慎些,似乎也情有可原。
既如此,便多几分忍耐吧。
再度回到那处,老人对待陈晓连的态度愈发冷淡,几乎视若无物,对其他人也难见好脸色。
陈晓连心中无奈,只得按下性子,缓步上前,放低了声音说道。
陈晓连的肩膀被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掌轻轻按住。
老人注视着他,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分量:“世道不太平,你心里也压着石头吧?”
陈晓连没有立刻回答。
他见过太多苦难,也明白怜悯不能轻易给予——哪怕对方是眼前这位看似慈悲的长者。
“我看不得别人受苦,”
老人缓缓接上自己的话,“但值不值得伸手,总得先掂量清楚。”
话已至此,陈晓连不再遮掩。
他将自己做过的事、走过的路,一桩一件摊开在对方面前。
风穿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蹭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听完,老人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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