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旁边那位身形瘦高的男子,闻言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白清源?尊师莫非是……白晓生前辈?”
书生再次低头,姿态恭谨。”正是家师。”
陈晓连眨了眨眼,目光掠过瘦高男子,又扫过其余几人脸上细微变化的神情。”百晓生?是何方高人?诸位为何这般模样?”
轩辕清风猛地转回头,声音拔高了几分:“江湖中事无巨细、尽在掌握的白晓生,你竟从未听闻?你……究竟是从哪个山野角落钻出来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陈晓连的胸口。
他抿紧嘴唇,视线沉沉地钉在了轩辕清风脸上。
监考老者枯瘦的手指从袖中抽出卷轴时,沙漏已经倒转。
“第一部分,笔试。”
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画出这座城的结构。
你们可以走动观察,记住,回来画。
越详细、越准确者胜。
第一轮,淘汰两人。”
轩辕清风猛地踏前一步:“这题目是你胡乱出的!我们初来乍到,那人——”
他指向又高又壮的男子,“——他在这里住了多久?早就记熟了!这算什么公平?”
老者眼皮都没抬。
细沙开始坠落。
“开始。”
轩辕清风的脸涨红了,他攥紧拳头,却终究转身冲向城墙的另一端。
高壮男子早已像离弦的箭射了出去,带起一阵风。
瘦削的少年紧随其后,身影在垛口间一闪而没。
只有努尔赤诺没动。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不紧不慢地坐下,提笔便落在纸上,墨迹迅速晕开。
陈晓连还站在原地。
风卷着沙粒擦过脸颊,有些刺痛。
他缓缓转动视线——高耸的城墙、远处模糊的屋脊、近处石砖的纹路。
过去两三天,为了摸清某些人的踪迹,他的脚步曾踏过不少角落。
那些巷道的走向、哨塔的位置、仓库的轮廓,零碎地散在记忆里。
他盘腿坐下,铺开纸。
笔尖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先从最熟悉的西侧粮仓开始勾勒。
那些被动了手脚的水源与破损的屋舍,已在图纸上逐一显现。
城墙根下百姓漏风的住处,同样被他勾勒出来。
努尔赤诺的目光渐渐凝住。
他看见那年轻人手腕稳定,线条一丝不乱地铺展。
笔尖所过之处,竟分毫不差地复现了他麾下兵卒的驻扎地点,营盘的轮廓清晰得刺眼。
“摸得这样清楚。”
努尔赤诺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块石头砸进泥里,“那日的巴豆,是你的手笔。”
握着笔的人没有抬头。
“害得我整夜不得安生,部下们更是折腾了一日。”
努尔赤诺又道。
笔终于搁下了。
陈晓连抬起眼睛,迎上那道审视的视线。
“是我。”
他答得干脆,“有何指教?”
如此直白的承认,反倒让努尔赤诺愣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大笑。
笑声在空旷处滚过,带着些狠厉的余音。”好,很好。
你大约见不到日出了。
那些奴隶,也该到时辰上路了吧?”
年轻人嘴角弯了弯,不见半点慌乱。
“恐怕要叫你失望。”
陈晓连的语气 ** ,却像针一样扎过去,“你那五十几个手下,已经先走一步。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险些来迟?”
努尔赤诺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对方衣袍上深褐色的污渍,那是血干透后的颜色。
他强压下骤然翻涌的情绪,喉结滚动。”看来……是全收拾干净了?”
陈晓连舒展了一下肩背,仿佛只是做完一件寻常事。
他望向远处尚未探查的区域。
“不错。”
他说道,“接下来,就轮到你和剩下的人。
你们谁也走不出这座城。”
话音未落,他足下发力,身形陡然拔起。
一点寒芒自他袖中掠出,稳稳托住双足。
他就那样立在窄窄的剑身上,衣袂在渐起的风里微微拂动。
努尔赤诺瞳孔骤然收缩。
“御剑……”
他吸了一口冷气,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
监考的老者眯起眼睛,望向半空。
那个叫陈晓连的年轻人,看面貌不过二十上下,身形却稳稳定在剑上,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风从远处卷来沙尘。
轩辕清风正奋力向前赶,脚步踏起干燥的黄土。
他偶尔抬头,目光掠过空中那个小小的黑点,眉头不自觉地收紧了。
同样望向天空的还有白清源。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淡,随即又继续迈开步子。
场中另外两名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年纪明明更长些,此刻却只能站在地上仰视。
御剑而行——这种手段他们只听过,从未亲眼得见。
“真是……御剑术?”
其中一人低声自语。
白清源已经走远了。
轩辕清风却还停在原地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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