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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连答得很快,像早已想好。

有人挤上前想说些什么,被他抬手止住。

他环视一圈,那些殷切的脸孔在斜照里明暗交错。

“今日就到这里。”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话语都噎在喉咙里,“诸位的情谊,陈某心领了。”

他转身进屋,木门在身后合拢,隔断了所有目光。

院子里静了片刻。

然后脚步声杂乱响起,礼物被重新抱起,衣袂窸窣着向府门外流动。

不到半柱香时间,前院便空了下来,只剩满地车辙印和几只遗落的锦盒。

明月仍站在廊下。

她伸手接住一片从屋檐飘落的枯叶,在指间捻了捻,碎成细末。

屋里传来收拾物件的轻响。

很慢,一下,又一下,像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距离。

院中那些提着礼盒的身影齐刷刷矮了下去。

陈晓连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膝盖触到地面时,衣料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传旨的人身形很高,握着卷轴的手指关节突出,像几块坚硬的石头。

他没有多看两旁跪着的人,径直走到院子 ** 站定。

卷轴展开时发出干燥的脆响。

“抗莽有功。”

那声音平直地念出这四个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三日内,进宫面圣。”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四周骤然响起参差不齐的附和声,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嗡嗡地填满了院子。

陈晓连站起来,伸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绸布。

绸布触感冰凉,带着某种陌生的香气。

他喉结动了动,咽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然后转过头去。

明月已经站起来了,正看着他。

皇城。

这两个字压在舌根底下,泛出铁锈似的味道。

陈晓连记得老人们说过的话,关于宫墙有多高,关于台阶有多少级,关于那些进去就再没出来的人。

他握着圣旨的手指有些发僵,忽然想转身往外走,穿过这些还跪着的人,穿过院门,一直走到看不见这卷黄绸的地方。

可脚像钉在了地上。

最初他只是想留下来。

护国长城的砖石被风雨磨得发白,街巷里飘着炊烟的气味,孩子们追跑时扬起的尘土在斜阳里泛着金。

他原本打算看着那些被毁掉的屋舍重新立起来,看着荒掉的田地再长出青苗,看着这里慢慢变回记忆里的样子。

现在不行了。

明月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倒也省事。

我的车马已经等在城外,随时能走。”

陈晓连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院墙的裂缝,扫过石阶缝隙里钻出的草芽,扫过门外那些不肯散去的身影。

那些脸孔他都能叫出名字——王铁匠总爱在打铁时哼不成调的歌,李婆婆纳鞋底的手法又快又稳,赵家的小子爬树摘枣摔下来哭过鼻子。

这段时间太短,短得就像昨天才踏进这座城;又太长,长到每一次并肩退敌、每一回修补城墙、每一顿分食的粗粮,都沉甸甸地积在胸口。

门外的人群安静地站着,没有人跨过门槛。

他们只是望着里面,眼神像在送别一件即将被带走的、很重要的东西。

风从巷口卷进来,扬起细碎的尘土。

陈晓连攥紧了手里的绸布,那冰凉顺滑的触感提醒着他:该动身了。

院墙内尽是些显赫人物,身份低微者踏入恐怕不妥。

陈晓连望见远处聚集的人群,快步走出门去。”各位父老,请到东边空地稍候,我有话同大家讲。”

那些落选的权贵们调转马头离去,马蹄声里裹着不甘。

人群中有几道目光格外阴冷,像藏在袖中的刀刃。

明月早已注意到这些视线——她来时便在草丛中布下了影卫,此刻只需一个手势,暗处的人影便悄然散开。

空地上挤满了带伤的百姓。

陈晓连喉头动了动,眼眶忽然发烫。

“陈隐官为何难过?”

有人问。

另一道声音跟着响起:“胜仗该高兴才是。”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发涩:“皇上召我进京……不知何时能返。”

四周骤然静了。

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人说话。

风卷过草屑,扬起细碎的尘土。

“去吧。”

终于有人开口,“我们这儿……终究太小。”

陈晓连点了点头。

他看见人群后方,几个影卫的身影在树影间一闪而过。

百姓们的话语让陈晓连心头泛起暖意。

“您该动身了,”

有人说道,“那是关乎前程的大事,莫为我们耽搁。

往后得了空闲,记得回来瞧瞧便是。”

陈晓年立在原地,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朝堂这些年并不太平,他走了,下一个被派来此处的隐官,又会是怎样一个人?这念头沉甸甸地压着他。

身侧响起了脚步声。

明月不知何时已走近,声音不高,却清晰:“我晓得你忧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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