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空碟子渐渐叠了起来。
王爷一直看着，这时才出声：“倒是真能吃。
胃口这般好，是福气。
吃吧，多吃些。”
得了这话，陈晓连更放开了。
虾壳蟹钳在他手边堆起，鱼肉剔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他身侧的碗碟已摞成一座小山，桌面的菜肴空了大半。
“这可是早饭，”
轩辕清风轻轻搁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你清晨便饿得这样厉害？”
明月轻声说完那句话，四周便响起一片笑声。
“多吃些，不够的话我再去准备。”
这顿早饭，陈晓连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终于满足地打了个嗝。
桌上的碗盘早已空空如也。
众人用完早膳，陆续起身朝屋外走。
陈晓连撑得有些走不动，慢吞吞挪到水边的石栏旁。
“王府真是气派，”
他望着眼前的景色说道，“这么大的园子里竟能容下一片湖，恐怕连宫里也未必有这般景致吧？”
王爷听了只是微笑，摇了摇头。
“陈兄弟言重了，不过是一池水罢了，怎能与天子相比。”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催促，“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动身吧，别让皇上久等。”
陈晓连应了一声，便随着明月和轩辕清风离开王府，转向另一侧的马棚。
马车里坐着他们三人。
车轮滚动起来，陈晓连的手心却微微发潮。
他忍不住去想，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会问什么？又会用怎样的方式为难他？
本以为路途会很长，可似乎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马车就停下了。
宫门已在眼前。
陈晓连下车，整了整衣襟，站在高耸的宫墙前深深吸了口气。
“别慌，”
他低声对自己说，“没什么好慌的。”
明月和轩辕清风只能送到这里。
他们留在宫门外，等着他出来。
陈晓连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暗暗握了握拳。
一名内侍在前引路。
跨过那道门槛的瞬间，视野骤然开阔。
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陈晓连的额角沁出细汗，脚步不由得一顿。
“陈公子？”
走在前面的老内侍回过头，“请随老奴来。”
陈晓连定了定神，抬脚跟了上去。
踏入宫门那一刻，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毫无预兆地压上肩头。
陈晓连脚步顿了顿，身旁引路的宦官像是早已料到，侧过脸来，声音平缓：“初入宫闱的人，多半会觉着肩上发沉。
天子居处，原该有这样的气派。”
陈晓连没应声，只微微颔首。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跨过那道高槛的同一瞬，不远处的殿宇飞檐上，陈公公垂手而立，指尖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气息悄然散去，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荡开的涟漪无声地漫过宫墙内的砖石，最终落在那年轻访客的脊背上。
檐上的人影目光始终跟着底下移动的身影。
直到陈晓连忽然停住，毫无征兆地转过头，视线锐利地扫向屋脊的方向——陈公公的身影已先一步隐入翘角后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公子？”
宦官在前方唤了一声。
陈晓连收回目光，眉心蹙起又松开，低低应道：“走吧。”
脚下的青砖路仿佛没有尽头。
穿过一道又一道门，绕过影壁，走过长长的夹道，终于看见十几级汉白玉台阶垒在眼前。
拾级而上，视野骤然开阔，一座巍峨得令人屏息的建筑横亘在前方，琉璃瓦在日光下流淌着沉静的光泽。
“可是到了？”
陈晓连问。
宦官脸上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摇了摇头：“还早。
得先穿过前面这条廊。”
“廊？”
陈晓连几乎失笑，抬手指向那庞然巨构，“这分明是座殿宇。”
“您细看，”
宦官引着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两头贯通，并无隔断，只是柱子多了些、梁枋高了些，终究是条供人行走的过道罢了。”
陈晓连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果然，那宏伟建筑的深处，隐约能看见另一端透进来的天光。
两排粗壮的朱红巨柱沉默地排列开去，撑起望不到头的深邃空间，地面铺着的金砖光可鉴人，倒映着柱影，延伸向极远的尽头。
这哪里是寻常意义上的走廊，分明是吞没了光影与距离的庞然之物。
他站在入口处，一时忘了言语。
顶上的华盖将这片区域笼罩起来，若不亲自踏足，恐怕难以分辨此处究竟是宫殿还是长廊。
陈晓连走得腿脚都有些发酸，才终于穿过那道曲折的廊道。
眼前豁然展开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
引路的宦官用平缓的语调解释着。
“三百一十步见方——文武百官每日便是在此处列队朝会。”
陈晓连望向脚下，每一块地砖都雕着盘龙的纹样。
细节实在多得令人眼花。
无论是铺地的砖石，还是远处矗立的石壁，每一处都透着唯有天子才配享有的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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